一行人默然退出急診室,站在冰冷狹長的走廊里。
唐盼和唐念早已哭得渾身虛脫,連站都站不穩。蘇偉明小心翼翼攙扶著搖搖欲墜的唐念,將她安置在走廊長椅上坐下。眼下眾人滿心悲慟,他也顧不上在意被孫華緊緊護著的唐盼。
空氣沉悶壓抑,每個人心頭都壓著沉甸甸的悲痛,誰也沒有說話。
半晌,唐念紅腫著雙眼,哽咽看向唐盼:「三姐,我們……該怎麼把娘帶回家啊?」
唐盼抬手胡亂擦掉臉上的淚水,眼底空洞茫然,巨大的悲傷攪得她腦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這時,孫華開口說道:「你們別慌,這事我來想辦法。」
一旁的蘇偉明聞言,連忙開口:「要是時間寬裕些,我親手給娘打一副棺木沒問題,只是……」
孫華卻搖頭,語氣凝重:「來不及了,眼下耽誤不得。這樣,我先給我爹打個電話,讓他幫忙聯繫殯葬那邊的人,問問流程和安排,儘快把事情敲定下來。」
說完,他轉身就要往外走準備打電話。
唐盼看著他一人忙前忙後,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強撐著虛軟的身子開口:「姐夫,我跟你一起去。」
臨走前,她再三叮囑唐念:「念兒,你就在這裡乖乖等著,千萬別亂走。」
「你放心去吧,這裡有我盯著。」蘇偉明立刻鄭重應下。
唐盼點點頭,跟著孫華往醫院門口走。
她傷心過度,走路腳步都有些慮浮,像是隨時都會栽倒。
孫華看著她硬撐堅強的模樣,心底滿是心疼,下意識伸手攬住她的肩頭,將人護在身側。
此刻唐盼滿心都是喪母的劇痛,早已顧不上往日的分寸隔閡,順著他的力道,默默靠著,兩人相互攙扶著緩緩往前走。
就在這時,迎面緩緩過來一個坐輪椅的男人。
擦肩而過的瞬間,輪椅上的男人驟然一頓,目光隨著唐盼看了許久,直到看到她走過去才又收斂回來,默不作聲地推著輪椅徑直離開。
唐盼整個人都沉浸在悲痛中,走過去時眼角餘光不經意掃過那道身影,也是心底猛地一顫。
一股莫名熟悉感讓她幾乎停下腳步,看著過去的輪椅,張大哥……
可她很快又苦笑著壓下念頭,一定是自己哭糊塗看花眼了。
意氣風發的張大哥,怎麼會淪落到坐輪椅的地步?根本不可能的。
孫華敏銳察覺到她腳步停滯,柔聲詢問:「盼兒,怎麼了?」
唐盼迅速回過神,壓下心底的異樣,搖頭道:「沒什麼,大概是我看錯人了。」
孫華隨著她的眼看過去,聽見一個坐著輪椅的人進入了醫院大門!他心裡狐疑,卻也沒再問!
很快,兩人走到醫院門口的公用電話旁。
孫華拿起聽筒,撥通了父親孫富貴的電話。電話接通後,他壓著有些慌亂的情緒,簡明扼要把李小菊離世的消息、眼下在醫院的處境,一五一十說了清楚。
電話那頭的孫富貴聞言也是一愣,覺得意外。他早知道李小菊身子不好,卻沒料到會走得這麼突然。
短暫錯愕過後,孫富貴叮囑:
「我曉得了,人死為大,一切得體面周全。你在醫院守著,絕不能讓醫院擅自火化,務必把人完完整整帶回來。唐家幾個姑娘年紀小,遇上這種大事容易慌,你多上心多擔待,穩住場面。」
說完,他忽然想起什麼,語氣帶著幾分疑惑追問:
「對了,唐平安人呢?怎麼從頭到尾只聽見你說話,他人去哪了?」
聽筒音量不小,一旁的唐盼聽得清清楚楚。
她強壓下悲傷,湊近電話,聲音沙啞開口:
「孫叔,我爹一早就不見人影,我們找不到他。我娘……一個人在醫院,我們想帶她回家……我們不知道怎麼辦……今天……今天的事,他還不知道,只能麻煩您和姐夫多費心了。」
電話那頭的孫富貴聞無奈嘆了一口氣。
雖說兩家早就有嫌隙,他心裡始終記著。當初唐平安硬是把二女兒頂替出嫁,這事鬧得孫家在李家灣抬不起頭,就連在整個江鎮都淪為旁人閒話,臉面丟得一乾二淨。他打心底里記恨唐平安,也曾暗暗打定主意,往後這輩子,都不會再給對方半點好臉色。
可真到了大是大非的節骨眼上,當了幾十年村長的孫富貴心裡門兒清,哪還顧得上個人之間的過節。
唐平安這人向來自私只顧自己,做事壓根靠不住,偏偏這會兒出了事,他人反倒沒了蹤影。幾個閨女年紀都小,碰上這種棘手事,早就慌得沒了主意。
這事總不能就這麼撂著不管,孫富貴當即打定主意,立馬張羅著安排起各項事務。
「罷了罷了,我知道了。人死為大,這事半點含糊不得。
我現在就聯繫殯葬鋪的老余師傅,備好棺木、壽衣,安排專門拉遺體的專車趕去醫院。
再招呼村里靠譜的鄉親,提前收拾靈堂、備齊所有白事物件。
小華,你就在醫院好好守著她們姐妹倆,凡事你做主、多扛著。
等車子一到,就把人帶回村里,風風光光辦好後事,絕不能讓李小菊苦了一輩子,走得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