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
縣城城郊看守所。
孫家徹底覆滅,孫富貴犯下的罪鐵證如山。
勾結王大山貪污公款、虛報工程、剋扣材料、挪用修繕專項資金,一樁樁、一件件,全部查實。
法院判決下來,刑期漫長。
王大山也被連帶重罰,名聲徹底爛透,在行業徹底抬不起頭。
曾經風光霸道、一手遮天的孫富貴,一夜之間淪為階下囚。
高牆鐵網,陰冷死寂。
這天上午,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現在看守所大門口。
是張易開。
他雙腿平穩筆直,行走間從容沉穩,早已看不出半點跛疾,完全是一副正常人的姿態。
他報上自己的姓名和探視身份,經過層層審核,獄警核實登記後,將他帶進了探視室。
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孫富貴被獄警帶了出來。
不過短短几日牢獄,他整個人蒼老憔悴了十幾歲,頭髮花白凌亂,眼神渾濁狼狽,早已沒了往日村幹部的傲氣和風光。
他抬眼看到對面陌生的年輕男人,滿臉茫然,眼底帶著警惕和疑惑。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張易開靜靜坐著,眸光清冷,眼底壓著沉澱了三十年的血海冰冷,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你不認識我很正常。」
「但你這一輩子,絕對忘不了一個名字。」
他緩緩開口,字字清晰,字字如刀。
「張峰。」
「你還記得張峰嗎?」
「!!!」
這兩個字像是驚雷劈在頭頂。
剛剛還一臉麻木的孫富貴,瞬間渾身一震,臉色唰的一下,瞬間慘白如紙!
血色瞬間從他臉上褪得乾乾淨淨,瞳孔驟縮,呼吸猛地停滯。
他死死盯著張易開,嘴唇發抖,聲音破音:
「張、張峰……你、你和張峰是什麼關係?!」
張易開看著他驚恐失態、魂飛魄散的模樣,笑意更深,眼底卻是刺骨的寒涼。
「什麼關係?」
他微微前傾身子,隔著冰冷的玻璃,一字一頓,沉沉開口:
「我叫張易開。」
「我是張峰的親生兒子。」
轟——!
孫富貴整個人徹底僵死在原地。
渾身僵硬,手腳冰涼,大腦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響。
他怔怔看著眼前這張年輕卻清冷堅毅的臉,三十年塵封的罪惡與恐懼,瞬間破土而出,將他徹底淹沒。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當年那件事,他記得清清楚楚!
張峰被他一封檢舉信逼得走投無路、含冤自盡。
張峰的妻子臨盆大出血,一屍兩命,母子雙亡!
所有人都說,張家徹底絕戶了!
當年全村皆知!
孫富貴牙齒打顫,驚恐失聲:
「不可能!!張峰的妻兒明明都死了!」
「那個孩子、那個胎兒明明難產死了!怎麼會……怎麼會活著!!」
看著他瀕臨崩潰、肝膽俱裂的模樣,張易開仰頭,低低大笑出聲。
笑聲低沉、沙啞,帶著三十年積壓的恨意、委屈、隱忍與不甘。
笑完,他眼神驟然變冷,死死盯住孫富貴。
「上天有眼。」
「惡人當道,蒼天不收無辜之人。」
「當年你們害我家破人亡,以為我隨我娘一起死在了產床上。」
「可惜。」
「我命大。」
「我偏偏活了下來。」
「我偏偏熬了三十年。」
「今天,我親自回來,找你討債了。」
孫富貴渾身發抖,死死盯著玻璃對面的張易開,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的恐懼。
他嘴唇哆嗦著,顫聲問道:「所以……所以這一封封舉報信,把我往死里咬的人,是你?!」
張易開神色冷冽,沒有半分波瀾,緩緩點頭。
「沒錯。」
「都是我寫的。」
短短三個字,落得沉重刺骨。
他眸光沉沉,積壓了整整三十年的恨意,在這一刻盡數翻湧而出,字字鏗鏘,句句泣血。
「三十年前,你憑一封捏造事實的檢舉信,惡意構陷我父親張峰。」
「我爹為人正直、勤懇本分,一生清清白白,卻被你私心作祟、惡意污衊,逼得走投無路,含冤自盡,含恨而終。」
「我娘身懷六甲,臨盆在即,聽聞丈夫慘死,急火攻心,大出血難產。」
「我張家一夜家破人亡!」
張易開聲音不高,卻帶著淬了冰的冷,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孫富貴心上。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你靠著貪贓枉法、踩著我家的屍骨,風光三十年,吃香喝辣、作威作福。」
「你心安理得享受了半輩子,也該還債了。」
孫富貴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癱軟,整個人搖搖欲墜。
他活了大半輩子,小心翼翼,可卻從未有過一刻這般恐懼。
他當年以為張家徹底絕了,從此再無人知曉那段骯髒罪惡的往事。
萬萬沒想到,當年那個本該隨母死去的孩子,不僅活了下來,還隱忍三十年,步步布局,親手將他拉下地獄!
張易開微微眯眼,眼底是死寂的冷。
「你當年害我家破人亡,毀我一生。」
「如今我搜集你所有貪腐罪證,層層上訪、次次舉報,把你所有的貓膩、所有的髒事,一一扒乾淨。」
「你判的刑,受的罪,身敗名裂、牢底坐穿。」
「這就叫——以牙還牙,血債血償。」
孫富貴徹底崩了,雙目赤紅,瘋了一般拍打著玻璃,嘶吼咆哮:
「你狠!你太狠了!!你毀了我孫家,你是要毀我一輩子!」
張易開看著他瘋癲狼狽的模樣,臉上沒有半分快意,只剩一片荒蕪寒涼。
「我只討回我張家該得的公道。」
「你欠我爹娘的命,這輩子,你就在牢里慢慢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