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盼一個人孤零零坐在板凳上,心裡涼得徹底,滿肚子的委屈和絕望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越想越覺得命運不公。
她本本分分、勤勤懇懇,一輩子沒做過虧心事,憑什麼要被孫華欺騙、被他強行玷污清白,落得如今這般見不得人的下場?
孤獨無助的她又想起許久不見的張易開。
當初婚約定下,她滿心踏實,以為往後有個依靠。可一年了,他就像人間蒸發一樣,躲得乾乾淨淨,半分消息都沒有,村里流言蜚語向她砸來,他從來不曾露面護她一回。
如今好不容易再相聚。她以為這回能安穩下來,可是命運再次給她開了個玩笑。張易開又一次消失,躲起來。讓她牽腸掛肚了幾個月。
唐盼只覺得可笑又悲涼。當初她逃婚,如今張易開一次次玩消失,難道這輩子自己真的只能孤獨一生嗎?
她越想越難過,心口堵得快要炸裂。
當初就是因為和孫華鬧出那荒唐一晚,她才硬著心腸推開了一心護著她的張易開。她覺得自己已經被孫華毀了,身子不乾淨了,壓根配不上乾乾淨淨、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張大哥,不值得他掏心掏肺地守護。眼下偏偏因為那晚的錯事,她懷上了孫華的孩子,這下她心裡更加認定,自己這輩子都配不上他了。
一個可怕又荒唐的念頭,慢慢鑽進她心裡——
要是她把這孩子打掉,哪怕要是她乾脆跟著這沒出世的孩子,一起徹底消失在這世上……
是不是所有麻煩就都沒了?
所有的羞辱、所有的把柄、所有被人拿捏的日子,全都一了百了?
可念頭剛起,她立刻狠狠掐住自己的心口,瞬間紅了眼眶。
她不能!
她放不下!
她放不下二姐留下的可憐小珍寶,孩子小小年紀沒娘疼,一直跟著她們過日子,是她看著長大的心頭肉。
她放不下還在上學、年紀尚小的小妹唐歡,妹妹還沒成人,還需要家裡人護著。
她更放不下懷著身孕、身子嬌弱的四妹唐念,四妹要照顧自己的兒子還要照顧小珍寶,她要是倒了,誰護著四妹?
最放不下的,還有躺在康復醫院、還在做恢復治療的老爹唐平安。
爹身體還沒好利索,還等著她撐家、等著她盡孝。
二姐已經離家出走,不知死活,她要是再一走了之,一家人全都完了!
萬千牽掛,像一根根細線,死死拽住了她瀕臨崩塌的性命。
唐盼心如刀絞,眼淚無聲滾落。
她慢慢站起身,抬手狠狠擦乾淨臉上的淚痕,強行壓下心底那尋死的念頭。
不能垮。
再難,她也得撐著。
她重新鎖好鋪子大門,鎖上一肚子的苦水,獨自一人,一步步往街口蘇偉明的家具店走去。
夜裡風涼,街上行人稀少,她孤身一人,背影單薄得讓人心疼。
剛一踏進家具店大門,兩道小小的身影立馬噠噠噠跑了過來。
是小珍寶!
小傢伙邁著短短的小短腿,一頭衝到她跟前,仰著稚嫩的小臉,奶聲奶氣甜甜地喊:「三姨!」
緊隨其後,唐念的兒子小饅頭也顛顛地小跑跟上,咿咿呀呀學著小珍寶的調子,含糊不清地喊著:「姨姨!姨姨!」
兩個軟乎乎的小糰子,一左一右圍在她腳邊。
軟糯的童音,乾淨又純粹,瞬間化開了唐盼心裡積攢了一整晚的寒冰和死灰。
她蹲下身,溫柔地摸摸這個的頭,親親那個的小臉,指尖觸到孩子軟乎乎的臉蛋,心口那密密麻麻的疼,總算稍稍鬆快了一點。
剛剛那一瞬間想隨孩子一同離去的糊塗念頭,此刻想來,真是傻得可憐。
她怎麼捨得丟下這些親人、這些孩子?
這時,身側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懷了身孕的唐念緩步走了過來。
她一眼就看出三姐臉色憔悴蒼白,眼尾泛紅,臉上還有沒擦乾的淚痕,眼底滿是疲憊落寞。
唐念心頭一緊,連忙上前:「三姐,你咋了?你是不是哭過了?」
唐盼勉強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輕輕搖頭掩飾:「沒有,沒事,風迷了眼睛。」
她說著,伸手溫柔抱起懷裡軟軟小小的小珍寶,低頭在孩子額頭上輕輕親了一口,又伸手攬住湊過來的小饅頭,眼底滿是溫柔疼惜。
她抬眼看向唐念,輕聲開口:「念兒,小珍寶一直放在你這邊,天天鬧你,辛苦你了。」
唐念立馬搖搖頭,眉眼溫和:「三姐說啥客氣話,都是自家人,哪來的辛苦。你心裡要是有啥事,別自己憋著,跟我說。」
唐盼輕輕搖了搖頭,強行壓下眼底的酸澀,硬生生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
「我真沒事,念兒,就是最近鋪子裡太忙,有點累著了。」
她不敢讓唐念看出半點端倪,妹妹懷著身孕,心思重,她一丁點心事都不能再分給她添亂。
為了岔開話題,唐盼故作隨意地問:「對了,偉明最近忙啥呢?怎麼店裡就你和兩個孩子在?」
唐念抬手指了指店鋪最裡面的隔間,無奈笑著嘆氣:
「還能忙啥?自從跟明啟哥合夥開了裝飾公司,他徹底魔怔了。」
「要不是一天到晚不回家,要不就天天躲在那小隔間裡畫圖、研究木匠花式、琢磨裝修樣式,整日整日不出來,人都快鑽進去了,我一整天都見不著他影子,簡直痴迷得不像話。」
唐盼聽著,勉強扯出一點笑意。
她深吸一口氣,對唐念輕聲道:「念兒,你先帶孩子玩會兒,我進去找偉明說兩句話。」
唐念點點頭:「好,你去吧三姐。」
唐盼輕輕放下懷裡的小珍寶,看著兩個小傢伙又在一旁玩耍,才穩了穩心神,轉身一步步朝著裡屋的隔間走去。
其實她哪裡是找蘇偉明說事。
她是要徹底了斷!。
隔間的木門虛掩著,裡面亮著一盞燈。
唐盼抬手,輕輕推開房門。
蘇偉明正趴在桌上對著圖紙寫寫畫畫,手裡拿著尺子,看得格外入神。
聽見動靜,他抬頭一看,見是唐盼,微微一愣:「盼兒?你怎麼來了?」
唐盼站在門口,夜裡的風從身後門縫鑽進來,吹得她身影單薄又孤寂。
她看著蘇偉明,壓下喉嚨里的哽咽,聲音輕輕的,卻帶著積攢了許久的執拗:
「偉明,我就問你一句實話。」
「張易開……現在在哪,他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