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穩穩停在項目部樓下,劉明啟小心扶著唐盼下車。
兩人剛走近樓道口,李信便從樓里快步走了出來。
他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唐盼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整個人明顯一愣,滿眼猝不及防的驚訝。
時隔許久未見,他壓根沒想過再次碰面,唐盼竟然已經身懷六甲、肚子這麼大了。
李信愣了兩秒,才出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意外:
「盼兒?真的是你?好久不見,沒想到你都懷孕了。」
此刻唐盼心裡全是二姐的下落,根本無暇顧及解釋自己的近況,更顧不上寒暄,一見到他就急得紅了眼,迫不及待追問:
「李信哥,先別說我的事!我二姐呢?你知不知道我二姐唐想在哪?」
李信看著她滿臉焦灼、一刻都等不得的模樣,又順勢抬眼,淡淡打量了一眼站在唐盼身側、氣質溫潤、全程細心護著她的劉明啟。
他眼底掠過一絲瞭然,沒有多問,只溫和開口:
「外面風大,你懷著孕別吹風,先進屋坐,我們慢慢說。」
幾人抬腳走進安靜的辦公室,依次落座。
房門一關,隔絕了外頭的喧鬧,唐盼壓不住心裡的急迫,剛坐穩就再次追問:
「李信哥,你快告訴我,我二姐到底在哪?這兩年她到底去哪了?」
李信看著她緊繃的神色,緩緩開口,如實道來:
「當年你二姐離家出走之後,我第一時間就在鎮上四處找,大街小巷都找遍了,一點線索都沒有。後來我又追到縣城,來回找了好幾趟,依舊杳無音訊。」
聽到這裡,唐盼眼裡最後一點光亮慢慢暗了下去,神情瞬間黯淡,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
「所以……找了這麼久,你也不知道她的下落是嗎?整整兩年,她一點消息都沒有……」
看著她瞬間落寞委屈的樣子,李信輕輕搖了搖頭,出聲安撫:
「不是。我有她的下落。」
這話一出,唐盼瞬間抬眼,黯淡的眸子驟然亮起,整個人瞬間坐直身子,滿眼急切:
「你知道!那你快告訴我!我二姐到底在哪?!」
李信看著她急迫的模樣,面露無奈,語氣帶著幾分為難:
「盼兒,我回村之前,你二姐特意叮囑過我,不讓我把她的下落告訴你們任何人。」
「什麼?」
唐盼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滿臉難以置信:
「為什麼?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她不知道全家人整整惦記了她兩年、盼了她兩年嗎?她不想我們……難道連她的小女兒也不想了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唐盼猛地一頓,立刻收住了嘴。
她一時情急脫口而出,竟是不小心說漏了嘴,把這事直接說了出來。
空氣瞬間安靜幾分。
李信瞳孔微縮,當即抬眼看向唐盼,神色認真,帶著一絲試探:
「盼兒,那孩子……還好嗎?」
一聽見他問起孩子,唐盼心頭瞬間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和恨意。
她抿緊嘴唇,抬眼看向李信,眼神帶著淡淡的牴觸和怨意,硬聲回道:
「孩子很好,用不著你惦記。」
「你不用問這些,你就老老實實告訴我,我二姐現在到底在哪!她為什麼明明活著、有消息,偏偏死活不肯回來?!」
李信看著唐盼情緒激動、眼眶泛紅的模樣,連忙放軟語氣出聲安撫。
「盼兒,你先穩住情緒,別激動,你二姐真的很好,半點苦都沒受,你千萬不要擔心。」
說著,他從隨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輕輕推到唐盼面前,眼底滿是愧疚與歉意。
「這是我和你二姐給孩子的一點心意,你拿著。這兩年辛苦你了,幫我們,,,幫你二姐帶孩子,扛了太多太多。」
唐盼垂眸看著桌上那張卡,指尖微微攥緊,半點沒動,抬頭眼神倔強地看著他。
「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信目光下意識瞥了一眼劉明啟,神色隱隱有些尷尬。
他有些私密的話,不方便當著劉明啟的面說。
劉明啟心思通透,瞬間讀懂了他的顧忌,當即溫和開口:「盼兒,你們慢慢聊,我去外面打個電話。」
不等唐盼開口,他便輕輕帶上門,主動留出了二人獨處的空間。
唐盼原本想叫住他,可轉念一想,當年二姐和李信的糾葛、那些藏在心底的陳年私情,終究是私密難堪,確實不方便讓外人知曉,便壓下了聲音,沒有阻攔。
房門徹底合上,辦公室里徹底安靜下來。
唐盼再也忍不住積壓兩年的疑問與委屈,前傾身子,急急追問:
「李信哥,現在沒人了,你可以說實話了吧?我二姐到底在哪?你既然已經找到她了,為什麼不帶她回來?」
說到孩子,她眼底瞬間湧上委屈的怒意,聲音都微微發顫:
「二姐知不知道,小珍寶已經整整兩歲了!從出生到現在,沒見過親媽一面!你們當初說走就走,把剛出生的孩子拋下不管不顧,你們怎麼這麼狠心?!」
字字句句,都是積壓兩年的怨懟與心疼。
小珍寶從落地起,就跟著她這個小姨長大,沒爹疼、沒娘愛,她看著心裡早就痛得千瘡百孔。
面對唐盼的質問,李信緩緩垂下頭顱,聲音低沉沙啞。
「盼兒,對不起。這些年,真的辛苦你了。」
「我不想聽對不起!」唐盼用力搖頭,紅著眼眶打斷他,「苦不苦都是我心甘情願!她是我二姐的骨肉,我替我二姐帶孩子,是我該做的!」
「我現在就想知道一句話,你既然找到我二姐了,她到底為什麼死活不肯回來?!」
李信沉默良久,長長嘆了一口氣,眼底滿是無奈與心酸,緩緩道出真相。
「她不是不想回來,她覺得她是沒臉回來。」
「當年她替你嫁進孫家,受盡全村閒話,我看著心疼,實在忍不住想也離開孫家,也是那時候我們在一起了。是我招惹了她。孫華知道了才強行和她離婚、把她掃地出門,名聲被踩得稀碎。」
「這兩年她在外拼命熬、拼命撐,心裡始終過不了那道坎。」
「她總覺得自己一聲不響離開家,還丟下剛出生的孩子一走了之,沒臉面對你,沒臉面對唐家,更沒臉回李家灣面對全村人的指指點點。」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唐盼心頭。
她怔怔愣在原地,下一秒,積壓兩年的淚水瞬間決堤,順著臉頰洶湧滾落。
她捂著臉,哽咽得渾身發抖,又心疼、又酸澀、又萬般無奈。
「她怎麼這麼傻……她怎麼這麼傻啊!」
「別人的看法就那麼重要嗎?那些閒言碎語有什麼好在意的?!」
「從頭到尾錯的不是她!是孫家!是這荒唐的婚事!是那些亂嚼舌根的外人!她明明是最無辜、最委屈的人,憑什麼要她一個人躲在外面自我折磨、有家不敢回,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敢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