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痛哭自責的唐盼,李信眼底盛滿無盡的酸澀與愧疚,又接著道出了壓在所有人心底最隱秘的真相。
「盼兒,你也別一味責怪想兒,她不是單純怕旁人閒話。」
他喉頭滾動,終於攤開了埋藏多年的心事。
「你清楚我和想兒的感情,當年眼睜睜看著她嫁進孫家受苦、被磋磨折辱,我無能為力、心如刀割。小珍寶,是我和想兒的孩子,這件事,你知、我知,孫華也心知肚明。」
「正因為如此,想兒才徹底沒了底氣,沒臉回來見你們、見唐家所有人。她一輩子守著規矩、心地純粹,總覺得自己頂替你嫁人,婚後又動情於我,違背了倫理道義,虧欠了孫家,也虧欠了唐家,更愧對所有親人。」
這番直白的剖白,瞬間堵住了唐盼所有的話。
她怔怔看著眼前的李信,心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瞬間失語。
她當然清楚所有隱情。
當年二姐替她嫁入孫家,心底始終念著年少情深的李信,兩人情難自禁,才有了小珍寶。孫華知曉真相後,勃然大怒,認定自己被戴了綠帽子,將所有怨氣、屈辱全都撒在了唐想身上,肆意折辱、百般刁難,最後以此為由,強行將二姐淨身出戶、掃地出門。
世人只道二姐不守婦道、婚內不忠,無人知曉她是錯嫁終身、身不由己,更無人知曉這段孽緣的根源,全是當年那場荒唐的替婚。
良久,唐盼緩緩閉上眼,長長嘆了一口濁氣,眼淚依舊止不住地滑落,滿心只剩無盡的悔恨。
「說到底,全部都是我的錯。」
「是我害了你,也害了我二姐。」
「如果當年我沒有任性逃婚,我乖乖嫁去孫家,二姐就不會替我跳進這個火坑。她不會被困在無愛的婚姻里受盡委屈,你和二姐也不用這般偷偷相守、背負罵名,你們本該堂堂正正在一起,不會有這麼多流言蜚語、這麼多身不由己。」
所有的苦難、所有的虧欠、所有的分離,根源皆是她年少的怯懦與逃婚。
李信聞言,立刻輕輕搖頭,眼底滿是自責,將所有過錯盡數攬到自己身上。
「不,這不怪你,從來都不怪你。」
「要怪只怪我當年太沒用、太無能。」
「我沒本事護住想兒,護不住她的名聲,護不住她的安穩。是我情難自禁,讓她在錯的婚姻里動了心,讓她背負了違背道德、婚內失德的罵名。」
「從頭到尾,是我拖累了她,讓她一輩子活在愧疚和自卑里,明明受盡委屈,卻始終覺得是自己做錯了事情,沒臉歸鄉,沒臉見親人、見孩子。」
他垂下眉眼,聲音帶著沉沉的沙啞與無力。
這兩年他拼命闖蕩、咬牙打拼,蓋新房、做工程、立穩腳跟,看似風光歸來,可午夜夢回,滿是對唐想的虧欠。
他掙得了錢財、掙得了體面,卻再也彌補不了唐想這兩年孤身漂泊、思女不能見、有家不能回的委屈與苦楚。
屋子裡靜得壓抑,空氣里全是化不開的遺憾和愧疚。
唐盼擦乾臉上的淚水,心境反而慢慢沉靜下來。
過去的對錯、虧欠、自責,再掰扯也沒用,事情已經發生,二姐已經在外漂泊委屈了兩年,小珍寶也缺了兩年的母愛。
她抬眼認真看著李信,語氣堅定無比:
「現在怪誰、怨誰,都沒用了。錯已經犯下,苦也已經吃夠了。」
「我現在只有一個想法,把我二姐接回來。」
李信身子一震,抬頭看向她。
唐盼眼神坦蕩,再也沒有半分糾結:
「當年的錯是婚事的錯,不是你們的錯。」
「我二姐替我嫁、替我受苦,已經還清了所有虧欠。她和你真心相待,不是傷風敗俗,是命不由人。旁人的嘴碎閒話,根本不配壓她一輩子。」
「小珍寶兩歲了,不能一輩子見不到親媽。她不能一輩子躲在外頭,有家不能回,有女兒不能認。」
李信看著她驟然通透堅定的模樣,眼底翻湧起滾燙的情緒,又愧又動容。
「可是……想兒心裡那道坎過不去,她始終覺得自己丟人、對不住唐家。」
「我去勸她。」唐盼立刻接話,語氣決絕,「我去跟她說清楚,所有過錯源頭在我,我不怪她,唐家所有人都不怪她。」
「我告訴她,孩子想她,家裡想她,沒有人會再用舊眼光看她。以前別人怎麼嚼舌根,隨他們去,日子是自己過的,沒必要一輩子躲躲藏藏、自我折磨。」
李信緊緊盯著唐盼,胸腔里積壓兩年的壓抑,終於鬆動了一絲。
他低聲問道:「盼兒,你……真的不介意?不介意我和想兒的事,不介意孩子的身世,不介意村里人以後繼續閒話?」
唐盼輕輕搖頭,眼底一片清明:
「我早就不介意了。」
「我只心疼我二姐。她這輩子太善良、太能忍,所有委屈自己吞,所有過錯自己扛。明明最無辜,卻過得最苦。」
「還有你,李信哥。你等了她這麼多年、護了她這麼多年、默默扛了這麼多,你們本該在一起的。」
說到這兒,唐盼認真看著他:
「你把我二姐的地址告訴我,我親自去找她,我帶她回家。」
聽著唐盼執意要接二姐回家的話,李信眼底滿是動容,又藏著濃濃的心疼,他輕輕嘆了口氣,出聲攔住了她。
「盼兒,謝謝你有這份心,願意原諒想兒、接納她回家。」
「但是,你能不能再給想兒一點時間?」
他語氣溫柔又懇切,字字都是護著唐想的心意。
「這兩年她真的過得太苦了。日日熬、夜夜熬,頂著滿身污名在外漂泊,夜裡想孩子想親人,卻只能硬生生憋著,不敢有半分流露。」
「我現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讓她安安穩穩過日子,徹底躲開村里、鎮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蜚語。我只想給她一份清靜、踏實、無人指點的安穩生活,不想再讓她回來直面那些戳心窩的閒話和白眼。」
唐盼聞言,瞬間閉了嘴,心裡所有急切的念頭,一下子被盡數壓了下去。
她怔怔看著李信,瞬間懂了他的苦心。
李信比任何人都愛二姐、疼二姐。
他拼盡全力打拼、站穩腳跟,不是為了回鄉風光顯擺,只是想攢足底氣,護著唐想徹底遠離所有傷害。
唐盼鼻尖一酸,眼底的濕潤再次翻湧,緩緩點了點頭。
「我懂了。」
「是我太心急了,只想著讓她回家團圓,卻忘了她心裡的傷疤還沒好,忘了她這兩年受的所有委屈。」
「我不逼她了,我們慢慢等,等她徹底放下心結,等她什麼時候想通了、願意回來了,我們再接她回家。」
李信看著她懂事通透的模樣,心裡愈發感激。
「委屈你了,讓你幫我們照顧孩子這麼久。」
唐盼輕輕搖頭,神色平和又堅定:「我不委屈,小珍寶我能好好帶。只要我二姐能過得舒心安穩,比什麼都重要。」
「只是李信哥,你一定要好好陪著她、照顧她,別再讓她受半點委屈。」
「等將來她願意回來的那天,我、小珍寶、整個唐家,都安安穩穩等著她。再也沒有人會怪她、罵她、指點她,所有人都只盼著她好好過日子。」
辦公室里的氣氛溫柔又酸澀。
所有的執念、愧疚、急切,最終都化作了一份溫柔的等待。
不求風光歸鄉,只求唐想餘生安穩,歲歲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