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想望著手機里傳來的照片,喉間溢出一絲壓抑細碎的抽氣聲。
她不敢放聲哭,生怕情緒一旦潰堤,自己會立刻收拾行李,不顧一切奔回家鄉。
旁人眼中彈指即逝的兩年別離,於她而言,卻是日夜煎熬、望不到盡頭的漫長歲月。
無數個孤冷深夜,她獨自硬撐,念著家中親人,念著剛出生便被迫分離的女兒。
心底翻湧著一層又一層顧慮:小珍寶是她和李信情難自禁懷上的孩子。當年孫華察覺此事,一怒之下才同她離了婚。她和孫華本就毫無感情,早就一心想要逃離孫家,可這件事終究是她犯下的過錯。
孩子會一天天長大,眉眼越來越像李信,村里人的眼睛最尖,遲早有人看出端倪,看穿小珍寶根本不是孫家的骨肉。到那時漫天流言蜚語會一股腦壓到孩子身上,指指點點、閒言碎語會纏上尚且年幼的珍寶。
這份由她釀成的事端,她怎麼忍心讓懵懂無知的女兒獨自承擔。她清楚就算她遠走他鄉,閒話依舊不會徹底消失,可只要她不回去,遠離李家灣,風波總能淡上幾分,落在孩子身上的非議,至少能輕一些。
良久,唐想啞著嗓子出聲:「李信,謝謝你。」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哀求:「李信,你答應我,不要去認孩子,好不好?我不想旁人指指點點,說她是我不守本分生下的孩子。我不能讓小小的她,早早承受閒話非議,是我虧欠了她。」
李信聽見這番話,心口驟然一緊,語氣沒有半分退讓:
「想兒,那是我的女兒,是我們兩個人的孩子。你忍心看著她從小到大,缺少爹娘相伴?難道你就不想親眼看著她慢慢長大?」
唐想陷入沉默。她何嘗不想守在孩子身邊。
「我…… 我就是不敢。」 偽裝層層碎裂,濃重的鼻音泄露出她心底最深的怯懦,「我怕村里人的閒言碎語,怕小珍寶長大懂事,慢慢有人發現她的身世。等大家看清她的眉眼,遲早都會明白一切。那些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我不想讓她背負這些長大。」
「我和孫華本就沒有感情,離婚我半點不遺憾,可珍寶是無辜的。我寧願遠遠躲開,離李家灣遠遠的,至少那些流言不會一股腦湧向她。我寧願遠遠看著她們一切安好,也不願貿然回去,打亂所有人的生活,把所有風波都引到孩子身上。」
李信靜靜聽著,眼底漫上酸澀,嗓音溫柔得仿佛能化開冰雪:
「傻丫頭,沒有人會嫌棄你。唐盼、唐歡日日盼著你歸來,叔叔身子漸漸好轉,最大的心愿便是再見你一面。小珍寶身邊,你是她此生唯一的娘親。」
「你躲在這裡獨自煎熬、苦苦受苦,只會讓所有愛著你的人跟著一同難受。」
「我不逼你今日就回鄉,只求你好好善待自己,別再沒日沒夜透支身體。等哪天你心結解開,無論何時,我都會第一時間趕來接你,風風光光帶你回家。」
千般思念,萬般無奈,盡數凝在這一個字里。
「嗯。」
兩人又在寂靜里默然片刻,李信擔心耽誤她休息,輕聲開口:「不早了,吃完晚飯好好歇息,別熬夜幹活。改天我多拍些小珍寶的照片發給你。」
「好。」
通話緩緩切斷。
單調的嘟嘟忙音響起,簡陋的毛坯屋,瞬間墜入一片死寂。
唐想慢慢放下手機,望著那盒早已涼透、混著點點淚痕的盒飯,再也提不起半分胃口。
她緩緩抬起手,摩挲著自己粗糙黝黑、布滿厚厚繭子的手掌,而後視線投向牆面透亮的玻璃上。
玻璃反射出的人眉眼憔悴,膚色暗沉。兩年風吹日曬、苦力謀生,早已磨去她年少時的溫婉青澀,滿身皆是生活反覆磋磨留下的滄桑。
當年那個眉眼柔和的唐家二姑娘,早就葬送在那場荒唐的替婚風波之中。
如今的她滿身塵埃,狼狽不堪,哪裡還有臉面踏上歸鄉的路。
她緩緩蹲下身,雙臂環住膝蓋,將臉深埋,失聲痛哭。
思念深入骨髓,愧疚啃噬心房。
她想念父親,想念妹妹,更想念從來沒能好好抱一抱的女兒。
可她只能躲藏在縣城之外,獨自咽下所有苦楚。一想到回鄉之後潛藏的風波,想到年幼的珍寶將要面對的流言,她便寸步難行。她眼睜睜看著家人相守團圓,看著愛人獨立回鄉,自己卻只能做一個漂泊在外、見不得光的局外人。
鏡頭一轉,鎮上項目的辦公室內。
李信握著屏幕暗下的手機,久久沒有鬆開。
他立在窗前,眺望著遠處沉沉暮色,眼底的溫柔慢慢斂去,餘下滿心沉甸甸的心疼,還有一份不肯動搖的執拗。
他太清楚唐想心中最深的顧慮,她不是不想回家,是恐懼那些流言會傷害小珍寶。解開她的心結,從來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事。
沒關係。
他可以等。
一年不行,就等兩年;兩年不夠,便等一輩子。
他有足夠的耐心,足夠深重的情意,靜靜等候他的姑娘放下心中顧慮,跨過心中千山萬水,堂堂正正,安然歸來。
(寶子們!一路受盡委屈的唐想、滿心虧欠處處躲藏,她難道要一輩子躲著所有人嗎?磕了這麼久的兩人究竟能不能跨過所有波折,修成正果?鎖定明天更新,咱們一起揭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