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盼去鎮上醫院待產的消息,劉明啟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自從上次唐盼狠心跟他劃清界限,說只想好好幹事業、再也不考慮感情的事之後,劉明啟就一直把那份喜歡死死壓在心裡。
他不敢再隨便去找她,更不敢惹她為難、給她添堵。只能逼著自己一頭扎進工作里,天天忙得腳不沾地。
可就算再忙,唐盼的一舉一動、身體好壞,他從來沒敢落下過。
她哪天預產期、住哪個病房、身體穩不穩定,他記得比誰都清楚。
這些天他幾乎天天往醫院跑,只是不敢露面,就悄悄守在樓下、守在走廊外頭。就想離她近一點,心裡能踏實些,時時刻刻替她捏著一把汗。
就這麼煎熬等了好幾日。
醫院終於傳來好消息——唐盼順利生了,是個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唐家一家人高興壞了,病房裡熱熱鬧鬧的,全是喜氣。
唐念、唐歡還有蘇偉民守在床邊,圍著小嬰兒看個不停,臉上全是笑。
唯獨躺在床上的唐盼,看著懷裡閉著眼熟睡的孩子,心裡五味雜陳,一點真正的喜悅都沒有。
別人都覺得她十月懷胎終於熬出頭,當了媽媽該滿心幸福。
可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這個孩子是孫華的。
就是那個拿她秘密威脅她、拿捏她、逼她親手推開劉明啟、毀了她所有安穩日子的男人。
這件事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秘密,爛在肚子裡都不能往外說半個字。
一旦曝光,她身敗名裂不說,整個唐家都會被人戳脊梁骨,就連清清白白、真心待她的劉明啟,也會被拖進無盡的閒話和羞辱里。
她低頭看著襁褓里小小的孩子,心裡又酸又苦,又怕又愧。
表面添丁大喜,內里全是她說不出口的煎熬。
就在她暗自難受的時候,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劉明啟提著一大袋補品和新鮮水果走了進來。
這幾天他一直守在醫院沒走遠,得知她平安生了,心裡又松又喜,一刻都等不住,立馬就過來了。
一進門,他的目光就牢牢落在唐盼身上,滿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和掛念。
唐盼看見他,身子瞬間一僵,心裡咯噔一下,又慌又愧,不敢抬頭跟他對視。
屋裡幾個人壓根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看著劉明啟來了,全都熱情得不行。
蘇偉民最先笑著招手,語氣特別真誠,還帶著幾分打趣的開心:
「明啟!你可算來了!趕緊過來,快看看你兒子!孩子出生這麼重要的時候你沒在跟前,真是太可惜了!」
唐念也跟著笑:「對啊,你快來瞧瞧,小傢伙長得特別好看,白白嫩嫩的!」
唐歡也湊過來附和:「太可愛了!三姐夫,你當爹了,快看看!」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全是真心替他們高興。
他們打心底認定,這就是劉明啟和唐盼的孩子,滿心都是圓滿的歡喜。
沒人知道,劉明啟這幾天壓根就沒離開過醫院。
從唐盼進產房開始陣痛、疼得渾身發抖,到最後孩子平安落地,整整一天一夜,他全都在。
只是唐盼之前刻意疏遠他,他不敢上前打擾,只能躲在暗處,一分一秒熬著,替她揪心、替她擔憂。
聽著眾人一口一句「你兒子」,劉明啟臉上沒有半點彆扭,反倒真真切切露出了打心底的笑意。
他是真的開心。
只要是唐盼生的孩子,只要能看著她平安闖過鬼門關,平平安安的,他就知足、就歡喜。
所有的隱忍、所有的委屈、所有沒說出口的愛意,在看到她平安的這一刻,全都化作了滿心溫柔。
他快步走上前,把東西輕輕放在床頭柜上,目光一瞬不離落在唐盼臉上,語氣溫柔得不行:
「辛苦了盼兒,我知道你遭大罪了。」
他太清楚生孩子有多疼,也知道她孕期一路熬得多不容易。
說完,他才低頭看向襁褓里的孩子,眉眼溫柔,語氣輕快:
「小傢伙真漂亮,眉眼長得特別像你。」
說完,劉明啟深深的看著唐盼。
唐盼躺在那兒,看著他眼神里的溫柔,只出他話里的意思,心裡愧疚得快要窒息。
他這麼幹淨、這麼溫柔、這麼真心待她,可她卻騙了他,還親手把他推開,讓他平白替別人扛下一切。
蘇偉民笑著打趣他:「這下好了,孩子平安落地,以後你和盼兒好好過日子,踏踏實實的。盼兒這段時間太累了,坐月子你可得好好照顧她,不能再讓她操心半點事。」
「村里基地、公司那些事,我們和李信都盯著,你就讓盼兒安心休養。」
劉明啟鄭重地點頭,眼神牢牢鎖在唐盼憔悴蒼白的臉上,語氣篤定:
「你們放心,以後我來照顧她,照顧孩子。」
「盼兒,你什麼都別想,什麼都別管。只管好好坐月子,養好身體。天塌下來有我頂著,外面所有事我都能擺平。」
一句句話,全是實打實的關心,沒有半點虛的。
唐盼鼻尖通紅,眼眶酸脹得厲害,死死咬著唇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不敢看他,真的不敢。
怕自己忍不住坦白一切,怕毀了他安穩的人生。
旁人看著這一幕,只覺得一家三口溫馨圓滿,幸福得不行。
只有他們兩個人心裡清楚,這份圓滿是假的。
唯獨他的深情、她的虧欠,是真的。
劉明啟陪著坐了一會兒,怕待太久讓她情緒波動,耽誤休息,便準備起身離開。
趁著旁人轉頭收拾東西、沒人注意的空檔,他微微俯身,壓低聲音,只對著唐盼一個人溫柔叮囑:
「我每天都來陪你、看你。你安心休養,別怕,不管出什麼事,我都護著你和孩子,一輩子護著。」
話音輕輕的,卻重得落地生根。
唐盼抬頭看著他溫柔深情的眉眼,眼淚終於在眼眶裡打轉。
劉明啟深深看了她一眼,不舍卻又體貼地轉身離開。
走出病房門的那一刻,臉上溫柔的笑意才慢慢褪去,眼底只剩一片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