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唐想對外面那些流言蜚語全然不知,只顧埋頭幹活。
這天夜裡,食堂快要打烊,林成和小李過來打飯。
楊麗在後廚一眼瞅見林成,連忙端上一盤醃蘿蔔,快步走到林成的桌邊。
「林哥,你都好幾天沒來食堂了,這是我親手做的小菜,你嘗嘗。」
林成手裡端著飯盒,目光還在四下張望,到處找唐想的身影。見楊麗湊過來,只得勉強坐下。
「多謝。小李,你嘗嘗。」
他不動聲色,直接把那盤蘿蔔推到小李面前,身子已經打算起身,要往打飯窗口那邊去找唐想。
楊麗瞧出他這副敷衍的樣子,心裡一急,伸手一把拉住他:「林成,你是不是在找唐想?她可是被乞丐糟蹋過的女人,你犯得著對她這麼上心嗎?」
這話一出,林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這話是誰跟你說的?誰造謠說唐想被人糟蹋了?」
楊麗哪裡見過林成發這麼大脾氣,嚇得渾身一僵,一動不敢動,慌忙拿眼睛去瞟旁邊的小李。
小李趕忙站起來連連擺手:「林哥,這話可不是我往外亂講的,真不是我說的!」
林成掃了小李一眼,又轉頭盯住楊麗,語氣嚴肅又凌厲:
「楊麗,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亂嚼舌根,你心裡要有數。唐想什麼事都沒有,不許再到處胡說八道。你既然聽說了那晚的事,就該清楚,是我和小李及時趕到,救下了她。」
食堂里原本零零碎碎的說話聲,這一刻也安靜了不少,旁邊幾個打飯的工人都悄悄往這邊望過來。
楊麗被林成訓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心裡又怕又不服氣,嘴皮子還硬著:「大家都在傳這事,又不是我一個人瞎講,橋洞底下發生那種事,誰能說得准啊。」
「說得準不準,輪不到外人胡亂揣測。」林成眉頭擰得緊緊的,聲音壓得不低,「那天情況緊急,我們趕到的時候,人還沒有受到實質性傷害。唐想本就是落難在外的苦命人,你不幫一把也就算了,何苦往人家身上潑髒水?」
小李也在一旁幫腔:「是啊楊麗,那天情況兇險,我們確實趕得及時,外面傳來傳去就變了味,好多話都被添油加醋改得不成樣子,你可別跟著瞎起鬨。」
楊麗被兩個人說得啞口無言,尷尬得手足無措,臉上火辣辣的。
「往後這種閒話不許再往外說了。」林成眼神冷沉沉的,「要是再讓我聽見你到處編排唐想的是非,就別怪我上報給領導。」
楊麗心裡又氣又委屈,眼眶微微泛紅,卻半句反駁的話也不敢再講,只能狠狠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知道了……我不說就是。」
說完,她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轉身回了後廚。
圍觀的工人們見狀,也都收回目光,不敢再議論這件事。
林成臉色依舊不好看,抬眼望向後廚那邊。
唐想就站在灶台邊上,手裡還攥著抹布,方才這一場爭執,每一句話,她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方才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楊麗的惡意揣測,林成為她辯解的每一句話,一字不落鑽進耳朵里。她身子微微發僵,指尖死死攥緊抹布,頭垂得很低,長長的睫毛不住地顫動,心口像被一塊大石頭死死壓住,渾身一陣陣發冷。
她原本以為逃離了橋洞的險境,總算能有一處安身的地方,萬萬沒想到,那晚的噩夢,還會以閒話的形式,一遍一遍在旁人嘴裡複述。
小李看出林成心裡的顧慮,低聲開口:「林哥,嘴長在別人身上,咱們攔得住一時,攔不住所有人亂嚼舌根。唐想姑娘在這裡,往後怕是免不了要受這些閒話的折磨。」
林成看著灶台邊身形僵硬的女人,心頭狠狠一揪。他抬步緩緩走過去,聲音帶著安撫:「唐想,別聽她們瞎胡說,都是無稽的謠言,你別往心裡去。」
唐想背對著他,手裡的抹布依舊機械地擦著灶台,看不出絲毫異樣。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半點情緒:「我沒事,林哥,我不在意的。」
她面上雲淡風輕,仿佛那些骯髒不堪的流言、那些惡意的揣測,根本傷不到她分毫。
可只有唐想自己知道,心口早已密密麻麻疼得發澀、發酸、發脹。
那些話像一把把細碎的尖刀,狠狠扎進她心底最狼狽、最不願觸碰的地方。那晚橋洞的恐懼、無助、絕望,被人赤裸裸扒出來肆意編排、踐踏,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到頭來,卻成了所有人嘴裡不堪、輕賤的女人。
林成看著她強裝平靜的單薄背影,心知她是硬撐著,卻也知道這種委屈無從勸慰,再多的話語都顯得蒼白。他只能輕聲道:「清者自清,我信你。沒人能憑著幾句閒話定你的對錯。」
唐想沒有應聲,只是垂著眼,繼續手裡的活,死死壓下眼底翻湧的酸澀和委屈。
等食堂徹底收工,天色早已徹底黑透。
唐想拖著一身疲憊,獨自走回員工宿舍。還沒靠近房門,屋裡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夾雜著女人的哭聲,清清楚楚透過門縫傳了出來。
是楊麗在哭。
屋裡幾個同住的女工圍著她,不停低聲勸慰。
「別哭了楊麗,多大點事,彆氣壞了自己。」
「就是,林成也是一時較真,不是故意凶你的。」
楊麗哭得肩膀直抽噎,滿是委屈和不甘,哽咽著控訴:「他從來都沒有凶過我一次!我喜歡他這麼多年,掏心掏肺對他好,他一直客客氣氣,從來不對我重一句!可今天呢?他當著那麼多工人的面,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當眾凶我、訓我!」
一旁的大蠻子小聲勸著:「楊麗,少說兩句吧。林成和小李親眼在場,他們都說趕得及時,唐想沒事,沒被人欺負,那些閒話都是大家瞎傳的。」
這話徹底點燃了楊麗的怒火,她哭得更凶,語氣滿是嫉妒和怨毒:「他當然護著她!現在他眼裡、心裡,就只有唐想那個女人!」
「我守在他身邊這麼久,他從來不正眼看我一眼!唐想一來,長得柔柔弱弱裝可憐,他眼睛就徹底挪不開了!你們倒是說說,那唐想到底哪一點比我好?」
「看著一副楚楚可憐、人畜無害的樣子,骨子裡最賤!」楊麗咬著牙,字字惡毒,「就算當時沒被乞丐得手,深夜躲在橋洞跟流浪漢扯上關係,也乾淨不到哪裡去!裝什麼清純無辜,就是會裝可憐博同情!」
門外的唐想靜靜站著,渾身冰冷,手腳僵硬得再也邁不開一步。
晚風涼得刺骨,卻遠不及屋裡那些惡毒的話語寒涼。
她以為白天的風波已經結束,以為自己忍一忍就能過去,可沒想到,背地裡的詆毀和惡意,從來沒有停過。
滿心的委屈、酸澀、屈辱,死死堵在喉嚨里,讓她連呼吸都帶著疼。
她沒有推門進去,只是孤零零站在漆黑的走廊里,默默承受著所有不堪的非議,眼底的光亮,一點點徹底黯淡下去。
(寶子們!好不容易才安穩下來的唐想,又被漫天流言裹挾。命途多舛的她該何去何從?曾經出手相助的林成,還會是她的依靠嗎?記得蹲守明天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