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成便帶著唐想來到小區的便民食堂。
食堂主管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笑呵呵的,見人先遞煙。他上下打量了唐想一眼,沖林成開口:"小林,你介紹的人錯不過。人放我這,你放心。"
林成點了點頭:"馬主管,她老實,能吃苦,就是頭回進城,啥都不熟,你多擔待。"
"那還用說?" 馬主管大手一揮,又轉向唐想,"小姑娘,咱這食堂包吃包住,不要押金,不問過往。你就踏實幹活,旁的事一概不用你操心。"
唐想眼眶發酸,彎著腰一連說了好幾個 "謝謝":"謝謝馬主管,謝謝林哥,我一定好好干。"
話音剛落,後廚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正是食堂的老員工楊麗。她眼睛在林成和唐想之間掃了個來回,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林哥還親自送人上班?這位是 ——"
"新來的幫工,叫唐想,我介紹的。" 林成語氣平平,"楊麗,她剛來,你多照應。"
"那當然,林哥開口,我哪敢不照應。" 楊麗嘴上應得痛快,目光卻像鉤子一樣,釘在唐想那張白淨的臉上,半晌才慢悠悠縮回後廚去。
唐想沒瞧出什麼,只當食堂里的人熱情。可她不知道,就是這一眼,楊麗心裡那罈子醋,已經翻了。
食堂包吃包住,不用押金,不問過往,對當時一無所有、走投無路的唐想來說,這已經是絕境裡最大的恩賜。
她心裡滿心感激,幹活格外拼命。
別人不願洗的重油碗筷,她全包;後廚堆成山的青菜爛葉,她一點點擇乾淨;地面髒了、台面亂了,她永遠默默收拾妥當。產後虛弱的身子還沒養好,她常常累得腰直不起來、手心泡得發白,卻從不多說一句苦,不多偷一次懶。
她只想安安分分幹活,踏踏實實賺錢,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安安穩穩活下去。
可她越是安分,越是乾淨隱忍,旁人的眼紅與揣測就越是洶湧。
尤其是楊麗。
楊麗喜歡林成,食堂里誰都知道。她性子強勢,潑辣敢說,這些年沒少當著人面跟林成示好 —— 端茶倒水、留飯夾菜,話里話外全是意思。可林成那人看著和氣,實則軟硬不吃,回回都客客氣氣地謝過,轉頭就把她晾在一邊。
她一直以為,林成是塊捂不熱的石頭,不近女色,眼裡根本沒那根弦。
可她萬沒想到,石頭也有焐熱的時候,卻焐在了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女人身上。
從唐想入職那天起,閒話就沒停過,而第一個起頭的,正是楊麗。
"你們瞧那個新來的,長得可真白淨,跟個豆腐似的。"
「人家可不只是長得白淨,本事大得很——你們是沒看見,今早還是林成親自把人送過來的,簡直就差捧在手心裡護著了。」
楊麗陰陽怪氣的撇了撇嘴。旁邊另一個婦人湊上來,一臉神神秘秘的開口:
「我還聽說,這女人是林成半夜從外頭救回來的。嘖嘖,孤男寡女待了一整晚,誰曉得夜裡發生了什麼事。」
「撿回來的?大蠻子,你快跟我講講到底咋回事!」楊麗聽得一頭霧水,連忙往前湊了湊。
被喚作大蠻子的女人四下掃了一圈,壓低了嗓門:「你還不知道這事?虧你心裡還惦記著林成。我聽小李講的,昨晚他們夜間巡邏,在橋洞底下撞見的她。」
大蠻子又往左右瞟了兩眼,聲音壓得更低:
「聽小李說,找到她的時候,正撞見乞丐對她動手動腳!」
「啊?!」
一圈人全都大吃一驚,再看向唐想的眼神,個個都帶上了幾分不懷好意的揣測。
楊麗迫不及待追問道:「那……那乞丐得手沒有?」
「那哪知道?不過,聽小李說他們趕到得及時,好歹給攔住了。嘖嘖,要是再晚來一步,後果可不敢想!」
楊麗臉上浮出一抹鄙夷,冷哼一聲:
「哼,這也不好說。誰知道他們衝進去之前,那乞丐是不是已經占了便宜,這事真不好講。」
經楊麗這麼一挑撥,旁邊圍觀的眾人也紛紛交頭接耳,各種難聽的閒話在人群里悄悄傳開。
看唐想的眼神里也紛紛帶上了嫌棄與揣測,交頭接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楊麗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低聲自顧自嘀咕:「我說她是什麼來頭呢,原來竟是被乞丐糟蹋過的女人。林成哪裡是真心看上她,多半不過是可憐她罷了!」
旁邊幾個婦人聽得連連點頭,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怪不得看著一副弱兮兮的模樣,原來是遭過這種禍事。」
「攤上這種事,名聲算是徹底毀咯。」
「也難怪林成要出手相救,換誰遇上也不能見死不救,可要說過日子,誰家肯要這樣的女人。」
閒言碎語像細密的針,一句句往外冒,隔著一段距離,全都朝著唐想的方向飄過去。
流言越傳越歪,越傳越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