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想看著何大媽快要被趕走,心裡又急又酸,立馬上前一步,紅著眼替她求情。
「劉姐、王哥,求求你們再留何大媽一次吧!她就是一時頭暈,歇半天就好了,以後肯定不會耽誤幹活的!」
「她在工地幹這麼久,從來偷過懶、誤過工,求求你們別趕她走!」
可劉英根本不吃她這一套,眼皮都沒抬,語氣冷硬得像塊冰。
她轉頭斜睨著唐想,冷聲反問:「留她?可以。」
「那她以後要是再暈倒、真在工地出了事、鬧出人命,你負責嗎?」
一句話,直接把唐想堵得死死的。
她只是個最底層的小工,無權無勢、一無所有,她哪裡擔得起這麼大的責任?
唐想張著嘴,心裡又慌又無力,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旁邊幾個看熱鬧的婦女,也只能紛紛低頭嘆氣。
她們個個都是拖家帶口、靠著工地這點工錢養家餬口的普通人。
誰都心軟,誰都同情何大媽,可誰都不敢出頭求情。
一旦惹惱管事,丟了自己的工作,一家子日子都沒法過。
沒人敢賭。
何大媽看著唐想為難的模樣,看著眾人無奈的神色,心裡徹底涼透了。
她知道,多說無用。
王頭和劉英鐵了心要趕她走,她再求也沒用。
何大媽虛弱地笑了笑,眼底滿是疲憊和認命,輕輕點了點頭。
「行了,我不鬧了,我走就是。」
她說完,撐著發軟的身子,慢慢下床,低頭默默收拾自己那點少得可憐的衣物。
一件舊外套、一床薄被褥、幾件換洗衣裳,簡簡單單打成一個小包。
王頭見狀,立馬擺手催道:「財務那邊我打招呼,等下給你結清工資。趕緊收拾完走人!」
又轉頭對著圍站的眾人厲聲道:「都看什麼看?!趕緊上工!別在這兒磨蹭耽誤幹活!」
沒人敢違逆,眾人只能散開。
唐想被推著往前走,腳步卻死死黏在地上,一步三回頭。
她眼睛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捨不得看著何大媽單薄的背影。
這幾個月,在這滿是粗糙、冷漠、欺凌的工地里,何大媽是唯一真心待她、處處護她、給她溫暖的人。
如今,唯一一個疼她的人,就要走了。
臨行前,何大媽轉頭看向淚眼婆娑的唐想,反倒溫柔安慰她。
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無奈:「丫頭,別哭,沒事的。」
「我年紀確實大了,身子不如從前,經不起工地這麼累的活。留在這兒,萬一真出事,反倒連累大家。」
「你快去上工吧,幹活要緊,別耽誤了工期。我自己收拾收拾,慢慢走就行。」
唐想再也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頰大顆大顆掉下來,聲音哽咽發抖。
「何大媽……這幾個月,謝謝您……謝謝您一直照顧我、護著我……」
要是沒有何大媽,她剛來工地的那段日子,被劉英刁難、被王頭惦記,她根本撐不下來。
何大媽看著她紅通通的眼睛,心裡也發酸,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
「傻丫頭,謝啥。」
「你人老實、能幹、又肯吃苦,好好在這兒干,踏踏實實攢錢,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照顧好自己,別太拼,別讓人隨便欺負你。」
簡單幾句話,字字暖心。
唐想用力點頭,哭得說不出話。
萬般不舍,也只能轉身跟著眾人上工。
她一步一步走遠,回頭望去,何大媽孤零零站在空蕩蕩的工棚里,背著小小的布包。
往後偌大的工地,喧鬧依舊、塵土依舊、人心冷漠依舊。
只是再也沒有那個悄悄護著她、心疼她、幫襯她的何大媽了。
從今天起,唐想在這座陌生的城市、冰冷的工地里,又變回了孤身一人。
何大媽一走,工地上像是少了唯一一道護著唐想的牆。
往日裡,何大媽時時刻刻跟唐想搭伴幹活,去哪都帶著她,人多熱鬧,王頭就算心思不純,也沒半點下手的機會。
如今工棚空蕩蕩的,一起幹活的婦女也都是各顧各,沒人再多管閒事。
誰都清楚,唐想沒靠山、沒親戚、沒人護著,就是工地里最好拿捏的軟柿子。
劉英最先察覺到變化。
看著唐想孤零零一個人幹活,再也沒人幫她說話、替她擋事,劉英心裡的戒備徹底松乾淨了。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刻意大動干戈刁難,卻處處給唐想穿小鞋。
最輕最髒最累的活,依舊全往她身上堆。
別人可以偷懶歇氣,唯獨唐想不行,只要她停一秒,劉英立馬冷言冷語訓斥。
而最可怕的,是王頭。
現在,顧忌全無。
他盯唐想的眼神,再也不躲躲藏藏。
白天巡查工地,目光直勾勾黏在唐想身上,從頭到腳掃來掃去,油膩又放肆。
有時候唐想蹲在地上拌砂漿,他就故意停下腳步,站在她旁邊看好久。
四下沒人,他就壓低聲音隨口撩兩句,話里話外全是不正經的試探。
唐想心裡慌得厲害。
她明顯感覺到,空氣里那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越來越重。
以前有何大媽在,她心裡踏實,再苦再累都不怕。
現在只剩她一個人,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得提心弔膽。
這天中午,所有工人都去食堂吃飯歇晌,工地上只剩零星幾個人。
唐想手裡還有一堆砂漿沒拌完,她習慣性留下來加班,想趕在下午上工前把活清完,免得又被劉英挑刺。
入冬的太陽曬在頭頂,溫曖不燥。
她彎腰埋頭,一鍬一鍬翻拌砂石,汗水卻順著下巴不停往下滴,落在塵土裡,瞬間蒸發。
就在她埋頭苦幹的時候,身後腳步輕輕靠近。
不用回頭,唐想也知道是王頭。
那股讓人渾身發毛的氣息,她這幾個月早就熟悉了。
她身子下意識繃緊,不敢回頭,手上動作更快了幾分,只想趕緊幹完躲開。
王頭慢慢停在她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單薄彎曲的背影。
四周靜悄悄的,工人走光了,遠處工棚也安安靜靜,根本沒人往這邊看。
他終於有了單獨跟唐想相處的機會。
整整憋了四個月的心思,此刻全都冒了出來。
王頭低低笑了一聲,聲音又啞又油:「小唐,別人都去吃飯休息了,就你最勤快。」
唐想不敢搭話,頭埋得更低,只顧著手裡的活。
王頭見她不吭聲,膽子更大了,往前又湊了兩步,幾乎貼到她身後。
「我知道你不容易。」
「沒人幫、沒人靠,全靠自己死撐。」
他語氣聽著像關心,實則字字拿捏。
「之前有老何護著你,現在她走了,工地上誰還能護你?」
唐想指尖猛地一顫,鐵鍬差點握不穩。
她終於忍不住,小聲道:「王哥,我能自己幹活,不用人護。」
「自己幹活?」王頭輕笑,眼神晦暗,「傻丫頭,在這工地,沒人護著,是站不穩的。」
「劉英想拿捏你,隨時都能拿捏。大工想欺負你,也沒人幫你說話。」
他故意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濃濃的暗示:
「你要是懂事、聽話一點,往後我罩著你。」
「沒人敢隨便欺負你,活也給你安排輕鬆點,工錢也不會扣你的。」
唐想後背瞬間一片冰涼。
她聽懂了。
他這是趁她孤身無依,開始逼她妥協。
她死死咬著嘴唇,手心老繭被鐵鍬磨得生疼,心裡又怕又冷。
她最怕的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而不遠處的工棚拐角,一道身影靜靜站在陰影里。
劉英端著飯盒,把這一幕、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
眼底的溫度一寸寸冷到底。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冷笑。
好得很。
王頭終於忍不住對唐想下手了。
那她,就更有理由,往死里折磨這個丫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