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
洛琪希盤腿坐在我對面的床上，手裡拿著從菲利普那裡帶來的定金，足足十枚阿斯拉金幣，眉頭微微皺著。
我則靠在床頭，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縫發呆。
「所以——那個菲利普大人，到底給你派了什麼任務？作為定金也太多了吧？」她終於忍不住開口。
「不是派。」我糾正道，「是委託。而且是他主動送上門的委託。」
「好好好，委託。內容呢？」
我從行囊里摸出賽尼絲烤的餅乾，掰了一塊塞進嘴裡，慢慢嚼著，故意吊了一會兒胃口。
「多納迪領。」我咽下餅乾，「有一個老貴族死了。」
「……然後呢？」
「然後他的遺囑說，遺產全部留給他的私生女——只要她能在規定時間內趕到領地，完成繼承手續。」
洛琪希眨了眨眼：「私生女？那個老貴族沒有別的孩子嗎？」
「有。正室生的，三個兒子。」我掰了第二塊餅乾，「所以他們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你的意思是——他們會派人……」洛琪希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殺了她。」我嚼著餅乾，語氣平淡，「只要私生女在趕到之前『意外身亡』，遺產就歸他們了。很合理，不是嗎？」
洛琪希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
「所以你接的任務——是護送那個女孩？」
「嗯。」我點了點頭，「她現在就在羅亞的孤兒院裡。菲利普大人說，她之前一直以普通孤兒的身份生活，最近才被老貴族的律師找到，告知了身世。」
「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艾米麗·巴恩斯。大概六七歲吧。」我聳了聳肩，「一個即將被施了魔法變成公主的灰姑娘。」
洛琪希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一開始就是這麼高難度的任務，是不是太危險了？」
「順路。」我面不改色，「我們要往西走，多納迪領正好在去海邊的方向上。而且有人出錢請我們護送，包吃包住，報酬還多——為什麼拒絕？」
「就這些？」
「還有。」我頓了頓，「菲利普那個傢伙，純粹是想看熱鬧。貴族之間的爭鬥，他只想找個好位置坐下，嗑著瓜子慢慢看。而且我也想看。」
洛琪希皺了皺眉：「那他為什麼要把這個任務給你？」
「因為他覺得我有趣。」我攤開手，「而且他可能想試探我——看看這個『暗影之王』到底有幾斤幾兩。」
「所以你答應了？」
「嗯。」
「不怕危險？」
「危險？」我笑了笑，「魔女姐姐，我們這一路向西，難道還指望躺在棉花上打滾？而且——」
我從床上坐起來，負手而立，壓低聲音：
「一個被命運拋棄的灰姑娘，在黑暗中等待援手。而本王——正是那個在暗影中伸出援手的人。這是命運的交織，是史詩的開篇。本王的《暗影史詩》，用『拯救落難公主』來當冒險開篇的故事，簡直正合適！」
洛琪希沉默了三秒。
「……你就是因為可能有危險才接的吧。」
「哼。」我重新躺回床上，「隨你怎麼想。」
洛琪希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回羊皮紙上。
「任務上說，明天一早去孤兒院接人。護送路線是走大路，預計五天到多納迪領。報酬……還真是豐厚。」
「那就這麼定了。」我翻了個身，背對著她，「明天一早，去接那位灰姑娘。」
「你不好奇她長什麼樣嗎？」
「本王只關心她能不能走路，會不會拖後腿。」我閉上眼睛，「其他的，見了面再說。」
洛琪希輕輕笑了一聲，吹滅了燭火。
黑暗裡，她的聲音很輕：「特雷弗。」
「嗯？」
「你剛才說的那些——『被命運拋棄的灰姑娘』『伸出援手』——是認真的嗎？」
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片淡淡的銀白色。
「當然是認真的。就像盧迪講的那個故事一樣——說不定路上還會有惡毒的繼母和姐姐跳出來。」
洛琪希沒有再追問。
我聽見她躺下的聲音，被褥窸窸窣窣，然後歸於安靜。
第二天·清晨
亞城的孤兒院坐落在一條僻靜的巷子盡頭，灰白色的石牆上爬滿了常春藤。院子不大，鐵柵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孩子們嬉鬧的聲音。
洛琪希走在前面，推開了那扇門。
一個修女模樣的人迎了上來：「請問……你們是？」
「菲利普大人派來的。」洛琪希出示了羊皮紙，「來接艾米麗·巴恩斯。」
修女的表情微微一變，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請稍等。」
她轉身走進屋裡，不一會兒，帶著一個小女孩走了出來。
——艾米麗·巴恩斯。
她比我想像中還要瘦小。
穿著孤兒院統一的灰色連衣裙，裙擺洗得發白，雖然寒酸，但收拾得很乾淨。
棕色的頭髮有些乾枯，隨意地紮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
臉上沒有什麼血色，眼睛倒是很大，灰藍色的瞳孔裡帶著一種……怎麼說呢，像是受驚的小動物——但那種脆弱只閃過一瞬，下一秒她就挺直了腰板，擺出一副「別惹我」的表情。
嗯，標準的灰姑娘配置。
「你就是艾米麗？」洛琪希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
「……嗯。」
「我叫洛琪希。這是特雷弗。」洛琪希指了指我，「我們會送你去多納迪領。」
艾米麗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負手而立，用最沉穩的聲音說道：「吾乃暗影之王。此次旅途，你只需跟緊本王，保你平安。」
艾米麗眨了眨眼。
「你也是孤兒嗎？」
「……」
我的暗影之王氣場瞬間碎了一地。
洛琪希在旁邊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是。」我面無表情，「本王有父有母，有房有家，有弟有妹。」
「你為什麼叫自己『王』？」
「因為王就是王。」
「可是你沒有王冠。」
「真正的王不需要那種偽物。」
「……」她歪著頭看了我兩秒，然後面無表情地說，「原來是個神經病啊。」
洛琪希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丫頭，嘴皮子還挺利索。
「好了好了。」洛琪希站起來，拍了拍手，忍住笑，「艾米麗，行李都帶齊了嗎？」
「嗯。」艾米麗舉起一個大大的行李箱，感覺能把她自己裝進去「都在這裡了。」
全部家當？比本王想像的好一些。
「走吧。」我轉過身，朝院門走去，「馬車在門口等著。」
馬車·孤兒院門口
馬車停在孤兒院門口，車夫正靠在車邊打哈欠。
艾米麗抱著行李箱，走到馬車前，卻沒有立刻上車。她回過頭，看著那扇灰白色的鐵柵欄門，看了好一會兒。
「怎麼了？」洛琪希輕聲問。
艾米麗沒有回答。她放下行李箱，跑到鐵柵欄門前，雙手叉腰，對著院子裡大聲喊：
「我要走了！」
院子裡的孩子們停下了嬉鬧，紛紛朝這邊看過來。
「等我成了大小姐，一定會回來的！還要給你們每個人都帶禮物！」
短暫的沉默。
一個小女孩跑過來，歪著頭看她：「艾米麗，你去了外面，會不會變成那種……那種傲慢的大小姐啊？就像是艾莉絲那樣的？」
艾莉絲還真是有名啊......
「當然不會！」艾米麗哼了一聲，「我要是變成那樣，你們就不理我了唄。」
「那說好了！」
「說好了！」
修女從門口走出來，手裡攥著一條手帕，眼眶紅紅的。她沒有說話，只是朝艾米麗點了點頭。
艾米麗抿了抿嘴，鬆開欄杆，轉身跑回馬車。
她沒有揮手。
只是低著頭，快步爬上馬車，鑽進車廂，縮進角落裡，把她的小布包抱在胸前。
「……走吧。」她的聲音悶悶的。
洛琪希看了我一眼。
我假裝沒看見，朝車夫揮了揮手。
馬車緩緩駛離孤兒院。
馬車·駛向城門
洛琪希坐在車廂里，翻看著任務單。艾米麗縮在角落裡，抱著她的小布包，眼睛一直盯著窗外——孤兒院的方向。
我坐在中間，雙手抱胸，閉目養神。
多納迪領。
五天路程。路上可能會遇到什麼？山賊？殺手？還是老貴族那幾個兒子派來的人？
——不管是什麼，本王都接著。
「喂，神經病。」艾米麗突然開口。
我睜開眼睛。
「本王有名字。」
「好吧，特雷弗。」她撇了撇嘴，「我可是要繼承貴族之名的人，就坐這種破馬車嗎？你知道嗎？比起目的地，旅行的過程更重要。這種馬車怎麼享受旅行啊？」
「本王所見略同。」我面不改色，「但這次本王不想浪費時間。」
「我倒是不想打擊你啦——可你這年紀，加上你那有點問題的腦袋，真的能保護好本小姐嗎？本小姐的命可是很珍貴的，不能隨隨便便就死掉。」
「是菲利普大人專門拜託我們的。」我指了指洛琪希，「雖然我是個小孩，但這位可是水聖級魔法師。你應該慶幸自己撿了個大便宜。」
「好吧好吧。」艾米麗聳了聳肩，「就算是騙子，也不會找你這種腦子有病的人來騙我。」
……不跟小鬼一般見識，本王忍了。
馬車穿過羅亞城的城門，駛上通往西方的大路。
田野在窗外鋪展開來，金黃色的麥浪隨風起伏。
「特雷弗。」過了一會兒，艾米麗又把頭從布包里抬起來。
「又怎麼了？」
「你剛才說你會魔法？」
「會。」
「能變個魔法給我看嗎？」
「本王是暗影之王，要暗中隱藏實力，在敵人大意時給予致命一擊。」
「哦。」她點了點頭，「還是個騙子。」
……
決定了。不到萬不得已，不到這個小姑娘被嚇哭的時候，本王絕不出手。
洛琪希在旁邊看著我，嘴角帶著一絲無奈又溫柔的笑。
馬車沿著大路，漸漸駛向遠方。
【現可公開的情報·金錢】
阿斯拉金幣 十萬日元
阿斯拉銀幣 一萬日元
阿斯拉大銅幣 一千日元
阿斯拉銅幣 一百日元
綠礦錢 一千日元
鐵錢 一百日元
屑鐵錢 十日元
石錢 一日元
【作者閒嘮】
因為以後會在這方面做文章，所以就分析了一下。
1銅幣≈100日元。
這裡作者就不拿直接拿匯率換成人民幣了，原因你們懂。
中世紀異世界價格的錨定物應該是糧食。
阿斯拉王國的主要產糧應該是小麥，然後小麥再做成麵粉，麵粉成為麵包，變成主食。
而且阿斯拉是產糧大國，人口大國，自家人吃的肯定便宜吧？
現代的小麥糧價肯定和中世紀比不了，但總歸都是當地的主糧，所以用原作日本的主糧來打比方。
14年日本米價大概是1500-2000日元5公斤。大約要三到四枚阿斯拉銅幣，這裡就取中位數，3.5銅幣。
而作者也是個主食幾乎只吃米的米蟲，我們本地的連鎖超市很貴的五常大米，袋裝5公斤大概是快50塊錢（作者是專門往貴了算，畢竟中世紀的食物成本肯定比現在高。）
3.5銅約等於50塊錢，再往高了算，1銅約等於15塊錢人民幣。
也就是說從糧食上分析，基列奴一個月兩金幣的工資大約等於3w人民幣？
聽起來很多，但對當時劍神流唯一的劍王來說也太少了吧？
盧迪的工資是2銀幣，真就月薪三千，包吃包住唄......
而原作盧迪和愛麗絲被綁架的時候內褲里藏了5個大銅幣，大約是750人民幣，明明只要坐車的花費就好了，盧迪又說是很靠不住的金額......
而一瓶媚藥要10金幣，整整15w......
賽尼絲送盧迪的書7金幣，10.5w......
越想越是難繃......
很離譜是吧？
作者也是想了很久才想出一些解釋。
就像是遊戲中的雙軌制經濟一樣，貴族是享受服務類型、特權體驗的點券消費。
例如武器、防具、知識、魔道具、奢侈品，就連車馬費都是高消費。
尤其是知識，那個價格簡直是壟斷。
而平民則是依著糧食價格為基礎生存消費，例如麵包、蔬菜、房租、衣服。
這樣一方面限制了底層人口的遷移，又防止了階級躍遷。
出路是什麼呢？
那就是冒險者了。
當然也是要有真本事才行，只有強者才能活著攢到錢，買知識，買高級裝備。
其餘大部分冒險者都是臭打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