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一刻都沒有為北聖——百面死神的死亡哀悼。
立刻趕到戰場的是——劍王基列奴!
「基列奴?」
「菲利普讓我偷偷跟著你們,防止出意外。說不定還能讓你欠個人情。」
「然後因為看到本王的精彩表演,就放棄偷偷跟著了?」
「嗯,你表現不錯。還有就是……我錢丟了,剛好餓了……」
「賽尼絲烤的餅乾,我也只剩最後幾塊了……」
「給我吃其他的也行。」
話是這麼說,但尾巴為什麼一直在甩。
旅館大堂里,老闆娘看到渾身是血的我,差點沒把燭台扔了。
「沒事!」洛琪希搶先開口,「他……殺了一隻雞。」
老闆娘看了看我身上的血——那個量,至少是一百隻雞。
「……我去燒水。」她識趣地走了。
「麻煩再拿些吃的來。」
「我去吧。」洛琪希把艾米麗放在椅子上,然後去廚房找吃的。
洛琪希端著一大盤麵包、奶酪和冷肉從廚房出來,放在桌上。基列奴的眼睛瞬間亮了,抓起一塊麵包就往嘴裡塞。
「慢點吃。」洛琪希無奈地說。
「餓。」基列奴嘴裡塞著東西,含糊不清。
艾米麗趴在桌上,看著基列奴狼吞虎咽,又看了看我。
「她是誰?」
「劍王。基列奴·泰德路迪亞。」
「劍王?」艾米麗瞪大了眼睛,「就是那個……很厲害的劍士?」
「嗯。」基列奴咽下一口麵包,面無表情地點頭,「很厲害。」
「那她為什麼不去打架?」
「因為她餓了。」我面無表情,「吃飽了才有力氣打架。」
基列奴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艾米麗的表情複雜。
【第二天·清晨】
馬車繼續向西。
車廂里多了基列奴。她縮在角落裡,抱著劍,閉著眼睛——不是睡覺,是在養神。
毛茸茸的耳朵時不時轉動一下,捕捉著周圍的聲音。
洛琪希坐在我旁邊,和我交流著昨晚的魔法。
艾米麗抱著布包,靠在窗邊,目光時不時瞟向基列奴。
「昨晚那招……原理也不算複雜。」我掰著手指,「玻璃破碎後有鋒利的邊緣,用土魔法分解成細小的碎片,然後控制它們旋轉切割——大概就是這樣。」
「但是表現沒有預想中好。」我皺了皺眉,「玻璃硬度不夠,切金屬和骨頭效果很差,遇到鬥氣強的人,可能連皮都蹭不破。」
「沒錯。」基列奴難得插嘴,「北神流水貨多,但鬥氣質量到我這個等級,你那……鋸子……就沒用了。原理我不懂,但我知道。」
「能讓我測試一下嗎?」
「可以。」
經過測試,鬥氣有極強的適應性。它能大幅提高身體強度——力氣更大、速度更快、對抗G力也更強。防禦方面有點像非牛頓流體,受到攻擊時硬度會變化,不固定。
玻璃碎屑打在基列奴身上,就像炮彈撞上了裝甲——要麼彈開,要麼自己碎掉。硬度不夠。
之後還測試了其它幾種材料來測試這招。
石頭變成石英砂的話硬度足夠,但鋒利度不足,可以切割金屬岩石骨骼,但與其說是切割不如說是被撞斷的,效率並不高。
用金屬碎屑的話效果最差,硬度不足,大多數金屬硬度低於石英,無法有效切割硬物,甚至還會因為撞擊的高溫融化。
黑曜石和玻璃則是極鋒利,刀刃可達原子級銳利度,但是極脆遇到稍微更硬一些的就會粉碎,只擅長切割血肉。
不過本王也並不認為這一招的極限就到此了,如果能用碳的單質晶體,自然界最硬物質——鑽石的話......
還有α氧化鋁,也就是剛玉。硬度極高可切割幾乎所有常見物質。
雖然材料需要自己想辦法,但可以當做未來的底牌繼續發展。
單分子級的無限刀刃風暴!
神也一定會在這招下流血!
接下來的三天,馬車繼續向前。陽光很好,麥浪金黃,遠處的天空中飄著幾朵白雲。
——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三天後·多納迪領·達布城】
達布城比羅亞小得多,甚至沒什麼城牆——大概是太靠近人類大後方,安全得很。
一條主街,兩排石頭房子,盡頭是一座不算大的莊園。灰色石牆,鐵藝大門,門楣上刻著「巴恩斯」的家族徽記。
馬車停在莊園門口。
「到了。」洛琪希收起任務單,看向艾米麗,「接下來,就是你的了。」
「本小姐準備好了!」艾米麗挺了挺胸,但手指攥緊了布包的帶子。
「話是這麼說……這裡也太安靜了吧。」我環顧四周,街道上空無一人,連風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先進去瞧瞧吧,總有種拿不到報酬的感覺。」洛琪希嘆了口氣,率先推開了鐵門。
我們幾人來到客廳門前。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幾個人的聲音——有男有女,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得意。
「沒錯,我才是真正的艾米麗·巴恩斯。那個小女孩只是很幸運地找到了一個同名又長得很像的替身而已。多虧了她,我才能平安到達這裡……」
艾米麗的身體僵了一下。
「就是因為你們太蠢,老爹才會把家主之位傳給我的……」
我的手指微微收緊。
「很遺憾,你今天並不能繼承家主之位。」
洛琪希皺起了眉。
「你是什麼意思?」
裡面的人還在表演這場鬧劇。
客廳里傳來拔刀的聲音。
艾米麗低下頭,聲音在發抖。
「也就是說……費了半天力氣,我也只是個假貨啊……」
洛琪希蹲下來,輕輕抱住她。
「很抱歉,看來這裡沒有你想要的東西。」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艾米麗的聲音悶在洛琪希的肩膀里,「就算我不是什麼貴族,只要和孤兒院的孩子們在一起,我也可以很開心。我從來都不想要什麼貴族的名頭。」
她抬起頭,眼眶紅了。
「我只是……只是想知道,我的爸爸媽媽為什麼要拋下我……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洛琪希沒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說實話,本王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算了,還是用本王的風格來吧。
——大門被砰的一聲踹開。
屋內,數個殺手已經拔出了武器,三個貴族模樣的男人站在一旁,還有一個女人——她坐在主位上,棕色的頭髮,灰藍色的眼睛,看起來確實和長大的艾米麗有幾分相似。
「你們好啊!」王友好的打了個招呼,然後塵晶圓鋸就開始在手中旋轉。
女人眯起眼睛:「你是——」
「真是讓本王看了一出足夠噁心的戲。」我抬起手,「報酬就用你們的命來償吧!」
「哪來的小鬼!把他們也給我——」
話還沒有說完,一朵朵綻放的血花就鋪滿了整個大廳。
不只是我,基列奴也動手了。
這裡瞬間也被搞得亂七八糟,血肉橫飛。
不知道是因為成人世界的黑暗,還是因為本王造成的血腥場面,小艾米麗「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這樣真的可以嗎?」洛琪希被充滿殺氣的我嚇到了,聲音發緊,「雖然我也對拿艾米麗當誘餌的事很生氣,可是這樣……」
「沒事的,都是一群自作聰明的蠢貨罷了。」我收起手,語氣平靜。
王回頭走到了小艾米麗身前。
她蹲在地上,臉色蒼白,嘴角還掛著嘔吐物的痕跡。但她的眼睛——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我。
「不用為沒有的東西難過,也不用為失去的不重要的東西傷心,只要最寶貴的東西還在,人就依然是幸福的。」
我蹲下來,和她平視。
「本王小時候也被丟下過。在一片荒郊野外,連個鬼影都沒有。」
艾米麗睜大了眼睛。
「後來有人撿到了本王,本王都記得清清楚楚。他們給了我最寶貴的東西。」
我正視著她。
「所以本王不會跟你說『別難過』這種廢話。本王只想告訴你——被丟下,從來不是你的錯。你值得被撿起來。」
我頓了頓。
「你不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就是你。現在,就只有你才是艾米麗·巴恩斯了。」
轉頭看向基列奴。
「基列奴,能麻煩你把這裡的事告訴菲利普嗎?他應該很願意幫忙。」
「嗯。」基列奴只是點頭。
艾米麗沒有再流淚。
她只是用袖子用力地擦著臉,把眼淚、鼻涕、還有那些髒東西一起擦掉。擦了很久,久到洛琪希想伸手幫她,被她輕輕推開了。
然後她站起來,又擺出原來的小大人的樣子。
「本小姐才沒有因為人渣的事情傷心,我只是......只是擔心完不成出門的時候和其他人的約定罷了!」
小艾米麗再次擦了擦臉。
「而且我看見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有些沙啞,但比剛才穩了很多。
「限制級的……」
【數日後】
王與魔女拿到了任務結束後的報酬,繼續前往下一站。
馬車向西,車輪碾過土路,發出單調的吱呀聲。
「艾米麗……自己一個人真的能當好巴恩斯家的家主嗎?」洛琪希輕聲問,目光還落在莊園的方向。
「根據本王的經驗,所謂貴族的位置,栓一頭豬上去,大部分情況下都比貴族本人強。」
「……你哪來的這種經驗?」
「反正菲利普也會幫忙的。」我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他本來就只是想拿下任巴恩斯家主的一份恩情而已。現在的局面,他反而求之不得。」
而且這樣一來,菲利普應該也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吧。貴族的稱呼名號什麼的,遠比不過絕對的力量。
「還真是……」洛琪希嘆了口氣,「你這么小,怎麼就能分析出這種事?」
「本王可是天生的王者。」我睜開一隻眼睛,「這種程度,不過是略微出手罷了。」
洛琪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說:「算了……反正希望艾米麗能有一個好結局吧。」
「嗯。」我重新閉上眼睛,「這次的故事,確實不錯。」
「誒?」
「豐富的報酬、貴族的棋子、變成公主的灰姑娘——」我嘴角微微上揚,「這一切,用來當做《特雷弗遊記》出門篇的第一個故事,實在是太棒了。」
洛琪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啊……」
馬車繼續向西。
風從窗口灌進來,帶著麥田和泥土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