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那片金色的沙灘，王與魔女繼續向北。
阿斯拉王國的邊境線比想像中更加模糊。
沒有高牆，沒有哨塔，甚至就連界碑都沒有。
仿佛這片土地自己也不太確定，自己究竟屬於哪裡。
路越來越窄，從能並排走兩輛馬車的官道，變成了只容一輛板車通過的碎石路。路兩旁的農田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野，齊腰深的野草在風中起伏，像一片灰綠色的海。
「從到達山脈開始就是赤龍上顎了。」洛琪希用手指著這連綿不絕的高聳山脈繼續介紹，「這片山脈本身就是分界線，穿過山脈就是奈利斯、拉諾亞、巴謝蘭組成的魔法三大國，再往西北就是劍之聖地了。」
曼波踩著碎石，走得慢吞吞的。車輪碾過石頭，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是老舊的木門在風中搖晃。
「然後呢？」王靠在板車上，雙手抱胸，「龍去哪了？」
「龍一般在海拔更高的山頂附近。」
洛琪希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而且赤龍是群居動物，把山頂視作自己的領地，也並不會到處跑。即使餓了也是一起捕食魔物，捕食一次就能繼續在山頂待好久。」
「原來龍寶寶們和盧迪一樣是個家裡蹲啊，不過巨大的體型不應該是經常狩獵進食的嗎？」
「不知道。」洛琪希的聲音從圍巾後面傳出來，悶悶的，「龍對大部分人來說還是傳說中的東西呢，它們本身也是神秘的一部分。見過的人本來就不多，能活著回來講述的更少。」
「真好啊，只用吃一次就能堅持好久，如果我們也是龍的話就不用讓曼波帶這麼多東西了。」
曼波打了個響鼻，似乎也同意這個提議。
數日後一起來到了赤龍上顎的海岸線。
這裡的風景與南邊完全不同。
這裡的海更野，更凶。浪頭比人還高，拍在黑色的礁石上，濺起白色的水霧，發出沉悶的轟鳴。岸邊沒有沙灘，只有大大小小的碎石和被海水磨圓了的卵石。來自北方的寒冷與海面的潮濕混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咸腥味。
但這裡也有南邊沒有的東西——
安靜。
不是那種什麼都聽不到的安靜，是那種「連神都忘了這個地方」的感覺。
沒有漁村，沒有農田，沒有路，甚至連鳥都很少見。
只有海、風、石頭，和偶爾從雲縫裡漏下來的陽光。
「就這裡了。」我從板車上跳下來，環顧四周，「再往北走，會更寒冷，風會更大。而且附近就有一片樹林，營地在那裡可以避風。」
洛琪希也跳下車，裹緊了外套，踮起腳尖朝北邊望了望。
遠處的山坡上確實有一片黑黢黢的樹林，樹冠被風吹得朝一個方向傾斜，像是被什麼人按著頭不許直起腰。
「希望能在冬天前結束吧，」洛琪希裹緊了外套，四處張望，「否則會被困住的。這裡的冬天，我聽說雪能埋到膝蓋。」
「反正準備的食物是有限的，吃的差不多的時候也必須要離開了。而且我有預感，應該用不了多久。」
王與魔女駕駛著曼波往樹林中駛去。
曼波走得很慢，車輪碾過碎石，顛得板車上的鍋碗瓢盆叮叮噹噹響了一路。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練習，用土魔法建房子的本事更進一步，搭配上固有結界可以提前儲存好的魔術一個神奇的魔術誕生了。
暗影之王清出一片空地後雙手一拍大喊道：「秘奧義·王土創世·暗影居城·超速一瞬建築·零式·改」
說實話，起名字真的很難。但酷炫是實打實的。
一棟規規整整的由青灰色石頭與大片平整的玻璃構成的建築拔地而起。
現代的極簡主義風格的建築，出現在了中世紀的森林裡。
雖然用石頭已經建出了房子，但只用石頭可不行。
石頭的保溫能力並不強，只是抗風罷了。好在清理空地的時候也砍下了不少的樹木，王又變成了家裝師傅，用木頭和圓鋸開始做保溫層和家具。
房子並不大，所以就連裝修工作也很快結束。
雖然屋子裡面簡陋了一些，但短暫的住一段時間還是沒問題的。
造的這么小也是為了保溫，並沒有故意和洛琪希貼貼的意思。
絕對沒有！
王為自己的智慧與傑作而喜悅。
魔女看著比之前漂亮不少的房子發出感嘆。
「感覺你以後負責建房子也能賺不少錢呢。」
王的喜悅凝固在臉上。
都穿越異世界了還要當土木老哥什麼的......
夜晚很快到來。
王與魔女並肩坐在屋內壁爐的火堆旁。火光照亮了部分屋子，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身後的石牆上。
洛琪希負責主食。她蹲在鍋前，用木勺攪著湯，另一隻手把切好的土豆和干肉丟進去。動作很熟練，在無數個露營地重複過無數次。火光映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瞳孔里跳動著兩簇小小的火焰。
「你要實驗的魔法大概原理準備好了嗎？」她頭也沒抬，繼續攪著湯。
「大概吧。」我坐在她旁邊，手裡用水魔術洗著蘋果「思路大概是形成超高溫與超高壓，然後讓某些東西發生變化，釋放出強大的能量。」
那個「某些東西」叫原子核，那個「變化」叫核聚變，那個「強大的能量」來自偉大的質能方程。
我沒打算實驗核裂變，而是直接製造核聚變。
畢竟裂變後，輻射帶來的污染與災害太危險了。
我可不認為我們現如今的治癒魔法和解毒魔法能治好核輻射。
「聽起來有些過於簡單了。」洛琪希說。
「難點也在此——超高溫和超高壓。怎麼達成？要消耗多少魔力？現在也只是有些思路而已。」
我把洗好的蘋果放在一邊，隨後用土魔法製造一個石頭烤盤。
「魔女姐姐的新魔法思路怎麼樣了？」
「根據你的理論分解豪雷積雨雲後，我對王級魔法[雷光]也有了些猜測。」
洛琪希放下木勺，側過身來看我，雙手撐在膝蓋上。
「應該是豪雷積雨雲的變種。區別在於，雲層形成後不把水分釋放成雨水，而是讓它過冷卻，不斷摩擦形成雷電，最後控制這片雲製造大量雷暴。」
「不需要具體傳承，光憑名字就能推測出原理並獨自開發？」我把蘋果放進壁爐開始烤制，「真不愧是與我一同探尋禁忌的魔女啊。」
「還有你之前在家裡開發失敗的水刀魔法。」她伸手從旁邊的籃子裡拿出幾顆漿果，一顆一顆丟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看到你的塵晶圓鋸後，我也有了些想法。我可以用一隻手釋放高壓水槍，另一隻手同時控制冷卻，形成小冰晶——這樣應該就能開發出變種的冰水刀了。」
「原本的水刀魔法倒也不算失敗。」我把烤得微微發軟的蘋果從火上轉一圈讓受熱更加均勻「只是效率太低才被放棄。雖然加入石沙可以提升威力，但不知道為什麼，我使用後效率反而不如直接控制石沙。因此才開發出了效率更高的塵晶圓鋸。」
「說起這個，我也有了些外外的猜測。」洛琪希站起來，走到鍋邊，用木勺舀了一點湯，吹了吹，嘗了一口。然後她轉過身，把勺子遞到我嘴邊，「嘗嘗，夠咸嗎？」
我愣了一下，張嘴含住勺子。
「……淡了一點。」
「是嗎？」她收回勺子，加了一小撮鹽，又攪了攪，然後再次舀了一點遞過來。這次她沒吹，只是看著我。
我嘗了一口。
「剛好。」
「那就好。」她彎了彎嘴角，重新蹲回鍋邊。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
「我認為每個人在魔法方面都有自己的擅長和不擅長。」洛琪希繼續剛才的話題，一邊攪湯一邊說，「比如希露菲擅長風魔法和治癒魔法，但不擅長火魔法。盧迪擅長土魔法和水魔法，但不擅長治癒魔法。我則是尤其擅長冰魔法和水魔法，不擅長土魔法。你身上倒沒看見什麼明顯的短板，但土魔法明顯超出常理。」
根據這個理論，我的水刀威力上不去，本王不擅長的應該是治癒魔法和水魔法了吧，只是固有結界表面上彌補了這個短板。
「好像確實是這樣。」我把烤蘋果從火上取出，撒上糖霜重新送入火中，「盧迪的泥沼效率高得離譜，就連加了石沙的水刀也是他的威力最大。」
「沒錯。但單論凝聚石頭或礦物，你的效率又遠超所有人。」洛琪希敲了敲身邊的玻璃窗，「這種程度的玻璃，拿去賣錢都能大賺特賺了吧。」
雖然看起來像是雙手一拍就出來的，但實際上是用土魔法弄出石英砂和純鹼，然後用火魔法融化後的產物......
固有結界的恩情還不完啊，但是......
「暗影之王變成包工頭？這種毀人設的事我可不干。」
「我只是覺得你這輩子絕對和貧窮無關了。」洛琪希嘆了口氣，把鍋從火上端下來，放在地上，「跟著你這一趟賺的錢，比我前半輩子加起來都多。」
「窮人才有幾個錢。」我把烤蘋果取出後插在木枝上，放在鍋邊當甜點，「賺錢當然要從有錢人身上賺。雖然主要是因為艾米麗最後很大方就是了。」
洛琪希沒有立刻接話。她拿起碗，用木勺盛了兩碗湯，一碗遞給我，一碗自己捧著。熱氣從碗口升起來，模糊了她的臉。
「不用為了金錢奔波，只憑自己的喜好做事。」她低頭吹了吹湯，「沒想到跟你在一起，反而過上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冒險者生活。」
「那以前的冒險者生活是什麼樣子的？」
「大部分時間可沒有合適的委託等著接。」她喝了一口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報酬也不算高，只夠勉強維持生活。偶爾任務給的錢多，又有著更高的危險。還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任務……」她頓了頓，「想想後面發生的事也挺噁心的。」
她嘆了口氣。
「要不是因為夢想，我早就不做冒險者了。」
「果然啊。」我掰了一塊麵包，蘸著湯塞進嘴裡，「冒險者什麼的，只是聽起來挺酷。實際上大部分都是沒什麼錢、有些武力、靠一腔熱血的人湊在一起。」
「哈……描述得還真是讓人難受。」洛琪希笑了一下，把碗放在膝蓋上，「大部分冒險者好像確實只是因為『酷』才入行的。然後要麼死掉，要麼發現和想像中不一樣隱退，要麼……是真的有本事的傢伙，活成了自己希望的樣子。」
「魔女姐姐希望自己是什麼樣子？或者說等這次旅行結束之後，魔女姐姐打算做些什麼？」
「話扯得好遠......」她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用手背擦了擦嘴，然後把碗放在地上，雙手撐在身後，仰頭看著天空，「這段時間，我打算先根據剛才的理論，用我擅長的冰魔法開發出冰水刀。然後是鍛鍊魔術迴路，爭取一些基礎魔法能做到無吟唱。雷光就當做額外的實驗。」
她頓了頓。
「和你的旅行之後，我打算去西隆王國。那邊附近有一個迷宮，我想試著攻略掉。再往後……就暫時沒什麼打算了。」
我把烤蘋果從木枝上取下來，遞給她一個。
「禁果好了」
洛琪希接過去，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地嚼著。焦糖破裂的酥脆與甜軟的果肉在嘴裡化開。
「只是烤蘋果而已，為什麼要叫禁果？」她含糊地問。
「據說神明在伊甸園中栽種了能帶來智慧的果樹，但不允許人們吃掉。」我也咬了一口自己的那份，「因為吃掉後，人便明白了善惡，不再純潔。偷吃了禁果後，人被趕出了樂園，來到了人間。」
「從哪聽得故事？」
「.....盧迪那裡。」王面不改色的撒謊。
【現可公開的情報·屬性】
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才能，與自己不擅長的事。
套用在魔法上來講，就像是魔石有自己的屬性一樣，魔術師也有自己擅長的屬性與不擅長的屬性。
形成的原因有各種各樣的猜測，但是目前缺乏足以蓋棺定論的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