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的迴蕩結束後，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了的紅茶。
「還有另一件事，基列奴呢？」王環顧了一圈，「本王還想找她切磋一下。」
「基列奴？」邵羅斯捋了捋那兩撇誇張的鬍子，「她帶著艾莉絲去城外騎馬了。那丫頭最近鬧得厲害，非要學什麼『劍王的騎術』。」
「她什麼時候回來？」
「應該快了。」菲利普走到我身邊，和我並排站著，「你剛到的時候我就讓人去找了。你先坐一會兒——還是說，你想先去院子裡等著？」
「本王去院子裡等。」
推開宅邸的後門，冷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庭院的雪還沒化完，踩上去咯吱咯吱響。王走到空地中央，負手而立，仰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基列奴。劍王。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樣子——黑皮灰發，毛茸茸的耳朵，像石頭一樣的肌肉。她把我拎起來，晃了晃，像拎一隻小貓。
那時候本王還在吃奶。現在——
我摸了摸腰間的EA。
至少——能讓基列奴拔劍吧。
身後傳來腳步聲。
「你站在這不冷嗎？」菲利普手裡端著兩杯冒著熱氣的茶，「至少喝點東西。」
「我在冥想。」
「在想什麼？」
「怎麼獲得更多力量。」
「力量嗎？」菲利普停了一會，「有關艾米麗的事情我要謝謝你。」
「我只是看不得女孩子哭罷了。」
「我不是指這個。」
菲利普坐在了院子的台階上，仿佛要開始長篇大論了。
王也不想站著聽，就坐到了旁邊。
寒風從庭院的缺口灌進來，吹得衣角獵獵作響。
他捧著茶杯，沒有喝，只是看著杯口升起的蒸汽慢慢散開。
等了好久，終於開口了。
「我六歲的時候，和兄長爭奪次任家主的繼承權。」
「敗了？」
「敗了。」他嘴角動了動，「然後就被送到了這裡。羅亞城，說是歷練，其實就是流放。伯雷亞斯家的繼承人，不需要兩個。」
這種事我知道。
「那時候我以為，只要我夠聰明、夠努力、夠能忍，終有一天能回去。可後來......」他頓了頓，「後來有了兒子。兩個。按照家族傳統，要交給兄長撫養。說是撫養，其實就是人質。」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
「他們叫我伯父，不是父親。」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把菲利普的頭髮吹到臉上。他沒有去撥。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我花了數年的時間，想奪回一個......我根本不確定還想不想要的東西。」停了一會，他重新喝了口茶，」我本已經打算放棄了」
王側過頭，看著他的側臉。那張總是眯眯眼的臉上，此刻沒有笑，也沒有愁，只是一種被時間磨掉了稜角的平淡。
「那你為什麼還想要？」
菲利普沉默的很久。
「......因為艾莉絲。」
他抬起頭，看著庭院盡頭灰濛濛的天空。
「特雷弗。你說，力量才是真正的權力。」
「嗯。」
王沒有否認。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
菲利普側過頭，看著王的側臉。
「我不懂魔法，也不懂劍術。但我懂人。」他側過頭，看著我的側臉，「你這樣的人，不會甘心只當一個『賺錢養家的長子』。你有更大的目標。」
王沒有否認。
「我不問你的目標是什麼。」菲利普收回目光，「我只想問你一件事。」
「說。」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的力量——你會幫我嗎？」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映在茶水裡的臉。
王沒有立刻回答。
王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看著還不存在的大轉移的空洞，看著看不到的神明。
「在本王的計劃里，你未來有著遠比什麼狗屁家主更忙碌的位置。」王嘆了口氣，「只要你能活到那個時候，但你遠不是我名單里的第一位。」
菲利普愣了好久。
「能大概說一下你的計劃嗎？」
「紛爭地帶......是個好地方。有大量人口、有大量軍隊、有大片土地、但是沒有一個擁有絕對力量的王。」王也也喝了一口已經快要涼掉的茶，「可王還沒有成長起來，王也懶得親自處理人們的瑣事，王需要的，只是一個能利用的國家。」
「你是......認真的嗎？」
「這只是我長遠計劃中的一個小目標罷了。我的短期目標是提升實力，至於我的實力、不足之處、前進方向......就從與基列奴的戰鬥中找出來吧。」
菲利普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茶早就冷掉了，他的手指微微發白。
「紛爭地帶......」那雙眯著的眼睛，此刻終於睜大了，露出瞳孔的顏色。
「你剛才說，只要我能活到那個時候。」他的聲音放的很輕，「意思是，有巨大的危險？不只是你，連我也可能活不到那個時候？」
這傢伙居然這麼聰明的嗎？不愧是本王看中的傢伙。
「出於我個人的意願，我是很希望你能活下來的。」
「能簡單說明一下是什麼危險嗎？」
王抬頭看著天空，看著現在還不存在的深紅色球體。
「我不能告訴你更多，你也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否則事情會變得不可控。」王思索了一下，「四年之後，那裡就會就會出現那個東西的預兆。」
菲利普也抬頭看向了天空中的方向。
「你剛才說，『你遠不是我名單里的第一位』。」菲利普的嘴角彎了彎，「這說明你已經在排名單了。一會就讓我見識一下吧，你的力量。」
兩隻手，一隻大，一隻小，在寒風中握在一起。
「成交。」
「成交。」
就在這時，院門被一腳踹開。
「哪個混蛋是特雷弗！」一個紅頭髮的小姑娘衝進來，嗓門大得像炸雷，「本小姐今天難得玩得開心！都怪你！竟敢跟我作對！」
同時轉過頭，看著那個雙手叉腰、滿臉寫著「我要找茬」的小姑娘。
菲利普的眯眯眼又彎了回來。
「呦！基列奴姑姑！」
王無視了兇猛的小蘿莉，向其身後的灰發獸耳娘抬手打招呼。
「嗯。」基列奴也是簡單的回應著。
「你什麼意思！竟敢無視我嗎！」
艾莉絲已經衝到了王面前，雙手叉腰，氣勢仿佛要吃人。
「出去旅行的時候，被一個北神流的路人大叔打敗了。」
王側移一步，試圖繞開面前這團紅色的火焰。
「老實說很受打擊。所以想和姑姑比試一場，看看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麼水平。如果天賦夠好的話，我想學劍術。」
艾莉絲截胡了王的戰鬥邀請：「基列奴！讓我先來！我要好好教訓這個目中無人的混蛋！」
王又往左挪了半步。
艾莉絲跟著橫移半步，繼續堵在面前。
基列奴看著這一幕，耳朵動了動。然後她上前，雙手穿過艾莉絲腋下，把小丫頭直直地舉了起來，放到身側。
艾莉絲雙腳離地，在半空中使勁撲騰著。
「基列~奴！你怎麼也這樣！」
「北神流？怎麼敗的。」
基列奴發出疑問。
「只是場比試。他站在原地沒動，一開始我確實輕敵了，沒用全力，後來他扔了塊泥巴就把我砸飛。我打算認真的時候，他則是在我抬手之前就把我打倒了。」
「哈！」
艾莉絲的嘲笑聲從側面傳來。
「輸給什麼狗屁北神流！丟不丟人？就你也配和基列奴比試？！」
「隔了多遠？」
「至少三十米。」
基列奴沉默了一息。
「只從速度看至少也是劍神流的王級水平。」
「和姑姑你一樣嗎？果然不是什麼普通大叔啊。」
基列奴看著王。
王沒有移開目光。
「知道這個會讓你好受一些嗎？」
「不會。不管他是誰，輸了就是輸了。」
基列奴點了點頭。
「嗯。那就比試一下吧。」
「基列奴！」艾莉絲終於從半空中被放了下來，雙腳一落地就重新擺出架勢，「比試讓我先來！我要揍死這個混蛋。」
王雙手抱胸，和她平視。
紅色的頭髮。
紅色的臉。
紅色的眼睛裡有兩團火。
哈基米哈氣了，真哈人。
我不擅長應對這種類型啊......
還是按照王的風格來吧。
雙手抱胸，面對面直視著小哈基米。
「行。那你便來嘗試吧！跟著，你將會徹底失敗！」
小艾莉絲本就已經氣的火冒三丈。
王的霸氣發言反而讓艾莉絲整個人僵住了。
手還叉在腰上，嘴還張著，但聲音斷了。
大腦宕機了大約兩秒。
「從來沒有！從來沒有同齡人敢這樣對我說話！！！」
用這種語氣，做這種動作，說這種話。
她的氣勢真嚇人啊......
可是當你沒有力量的時候，歇斯底里的吼叫也只顯得可愛。
突然，她的身體替大腦做出了決定。
一記伯雷亞斯鐵拳，對著王的臉直直轟了過去。
面對如此恐怖的一擊，暗影之王可以抵擋嗎？答案是可以！
但狂犬艾莉絲怎麼可能放棄！
緊隨其後的是草莓熊肘擊！不想給本王一點機會！
但是沒用！
因為暗影之王他就是這樣強！他是孩子中的絕代強人！
有什麼能將王傷害？
有什麼能將王斬殺？
王只是揮揮手指，就用土魔法將狂犬艾莉絲種進了地里。
隨後王蹲下了，單手摸著種在地里的西紅柿。
「你可明白了嗎？你這便敗在我暗影之王手下了呀！」
菲利普和基列奴看著這搞笑的一幕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但失敗了。
「爸爸！基列奴！我不是你們最愛的孩子了嗎！」
還沒說完。
委屈的艾莉絲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