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心?
當然不甘心。
體制內幹了一輩子,風風光光了一輩子,權力,金錢,身份,地位,什麼都有了,可人就是這麼貪心,越是有了,就還想要更多。
更何況,現在他們已經不是面臨是不是退休的問題了,而是,他們想退休,恐怕都沒這個機會。
趙明遠的下場,雖然現在還不知道,但結果,其實已經十有八九不會出錯了。
那他們呢?
他們這些趙明遠的死忠,在趙明遠春風得意的時候,他們風光無限,在趙明遠落敗之後,他們能有什麼好結果?
更何況,他們很清楚自己是什麼情況,起碼,他們絕不可能幹淨的經得起查。
「老王,就算不甘心又能如何,難道你還覺得,李飛圖會放過我們?」
「呵呵,你覺得,可能嗎?」
這話說的,孫主任自己都自嘲了起來。
放過他們?
怎麼可能,將心比心,他們也不會放過李飛圖就是了。
可現在,哪怕明知道這種不可能的事情,王副書記也想著一絲希望了。
人有時候,就是如此,絕望之中,總在幻想著一些不切實際的事情,總想著,幸運和奇蹟,會不會降臨在自己的頭上。
王副書記很清楚,一旦他被紀委帶走調查,那以他和他親戚犯下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查的清清楚楚,哪怕只查出三分之一,他這輩子都別想從監獄裡出來了。
所以,他很絕望,他不想走到這一步。
「老孫,我絕不進監獄,死也不進!」
說話間,王副書記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決絕,似乎已經做好了決定。
孫主任看到這一幕,皺眉道:「老王,你想逃?」
是的,除了這個解釋,孫主任暫時找不到別的可能,王副書記想要逃,否則,他必然會進監獄。
王副書記聞言,沉默了片刻後,看著孫主任,沉聲道:「孫主任,逃,是最壞的一個結果,我想我們應該先去和李飛圖聊聊。」
「林川縣上上下下這麼多的幹部,他難道都能撤掉?」
「不說別的,就說縣四個班子裡面就有多少趙書記的人,他難道,想讓林川縣的領導班子徹底大換血不成?」
「他想要對付的,只有趙明遠,趙明遠敗了,我們去投靠他,他安安穩穩的收走趙明遠的人,這對他來說,對我們來說,都是最好的結果。」
「哪怕,他讓我們退休,也要讓我們平平安安的退休吧,否則的話,他真要是做的這麼絕,我想,他在林川縣,也不會坐的安穩。」
「畢竟,不管是趙書記,還是我們,都在林川縣經營了這麼久,上上下下,大部分人都聽我們的,孫主任,你明白吧,我們是有籌碼的。」
王副書記咬牙說出了這番話,他覺得,他這樣想,沒問題,哪怕可能性不大,可起碼,也算是有些可能。
朋友?敵人?
有些時候,就看利益,就看取捨。
孫主任想說什麼,卻沉默了下來。
這種絕望的時候,他和王副書記的情況是一樣的,如果真有一線生機,他當然會很高興。
可,萬一沒有呢?
「老王,如果?」
不等孫主任說完,王副書記直接咬牙,堅定無比的說道:「沒有如果,我不管你們怎麼想,反正,我是沒有後路了。」
孫主任嘆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麼,而就在這時候,王副書記看著樓下的陳景承,皺眉道:「沒想到,這李飛圖對陳景承看重到了這種地步。」
「作秀?還是表演?顯的他李飛圖是個重感情的人?是個你今天跟著我,為我吃苦,為我付出,我就一定對你非常好的那種?」
孫主任這時候也看向了樓下,果然,李飛圖和李光明,兩個人滿臉笑容的走向了陳景承,而李飛圖甚至在還沒有走到陳景承面前的時候,就主動伸出了兩隻手,想要去擁抱陳景承。
這,已經超出了一個上司對於下屬的信任和重用了。
這就像是多年好友未見的那種感覺。
這個畫面,很多人都看到了,李飛圖和李光明親自來迎接陳景承,用不了多久,就會傳的人盡皆知。
「景承,讓你受委屈了啊。」
「不過,我現在更想說的是謝謝,謝謝你,要不是你,結果就不是這樣了。」
李光明就站在李飛圖的旁邊,他聽到這話的時候,那感覺,比李飛圖親自來接陳景承還要震驚。
謝謝陳景承,他能夠理解,畢竟,陳景承面臨那種情況,仍舊沒有出賣他,這或許是陳景承應該做的,但到了自由都沒有的地步,哪來的什麼應該不應該。
可,什麼叫要不是你,結果就不是這樣了?
李飛圖又不是頭腦不清醒,怎麼把這種話隨便亂說,可如果李飛圖是認真的,那就代表,李飛圖現在的結果,乃至整個李家現在的翻身,都和陳景承有關係?
可,這可能嗎?
陳景承,有這麼大的能耐,還能被紀委帶走一個星期?
不過,李光明很聰明的選擇了沉默,把這些都默默記在了心裡,對陳景承的重視,再一次多了五分。
陳景承和李飛圖敘舊了兩句後,就看向了從車裡走出來的司機。
人高馬大的,站在這裡,就給人一種很可靠的感覺。
「你真的不吃點飯再走?」
司機笑著搖頭道:「把您安全的送到地方,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我還要趕緊回去,多謝您的好意了。」
陳景承點了點頭,笑道:「好,也謝謝你了,那你路上開車注意安全,有機會,我再請你吃飯。」
隨後,司機就把車開走了。
李飛圖笑著說道:「景承,走吧,先去我那歇歇,等會中午咱們吃點飯,好好聊聊。」
陳景承點了點頭,四周觀望了一下政府大院後,笑道:「縣長,可是不少人看著呢,您和光明縣長親自來接我,這怕是要被人說我陳景承好大的架子了。」
雖然話說的很輕鬆謙虛,但這一刻,李光明總覺得,此時此刻的陳景承,和以前,似乎不一樣了。
以前的陳景承,見到他們的時候,多少是有些拘謹的,畢竟,眼神是騙不了人的,當時的陳景承看他們,就是在看大領導的眼神,拘束可以理解。
可現在,他發現陳景承的眼睛裡沒有了這種拘謹,只有淡然,仿佛,陳景承雖然還是尊重他們,但卻並沒有多麼的拘束了,就好像,見多了?習慣了?無所謂?
這讓李光明有些搞不懂了,怎麼就進去紀委一趟,連帶著整個人的氣質和底蘊都好像變了呢。
李光明的感覺並不假,紀委走了一趟,受了不少的折磨,本就讓陳景承看清楚很多事情,如今青州一行,知道自己親生父親是誰,陳景承的心態自然就更加變了,面對陳民恩的時候,哪怕到了離開,這聲父親他都沒有喊出口,什麼這個官,那個官的, 他可以尊重,但也會有自己的底氣了。
官再大,能有陳民恩大?
而就在李飛圖和陳景承他們要離開大院的時候,縣委書記趙明遠的車,也已經進入了縣委大院。
這一幕,李飛圖他們三個人都看到了,只是,李飛圖卻面無表情,好像沒看到似的,繼續往前走。
然而,趙明遠的車,卻沒有停在大院裡面,反而是很快就超過了李飛圖他們三人,隨後就停下了車,趙明遠從車上,走了下來。
「飛圖縣長,先別走,咱們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