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笑聲不大,但此時飯店裡就他們三桌,都在安靜吃飯,所以這笑聲就顯得挺清晰的。
三人同時抬頭。
笑的是婁家那桌的姑娘。
她一隻手捂著嘴,眉眼彎彎地看著杜天霸這邊。
實在是覺得杜天霸三口一個包子的吃法覺得有趣,沒忍住。
杜天霸壓根沒在意。
他眼裡這會兒只有面前盤子裡剩下的包子。
杜天軍微微皺了皺眉,但也沒吭聲。
杜天明看了那姑娘一眼。
姑娘的眼睛很乾淨,笑意里並沒有嫌棄,也沒有高高在上的感覺。
就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子看到了什麼好玩的事,下意識笑了一下。
杜天明收回目光,拿起包子繼續吃。
婁振華輕輕咳嗽了兩聲。
他偏過頭無奈的看了女兒一眼,隨即轉向杜天明這邊,主動開口。
「小兄弟,小女失禮了,並沒有別的意思。」
杜天明嚼完嘴裡的東西,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看出來了,沒關係。」
婁振華看到杜天明並沒有窘迫,多打量了杜天明兩秒。
十五六歲的年紀,長相清秀,一雙眼睛明亮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沉穩。
旁邊坐著兩個高大青年,三人似乎以他為主。
婁振華是做了半輩子生意的人,什麼人一眼能看出七八分。
「小伙子第一次來四九城?」
杜天明嗯了一聲,不急不慢的繼續吃著手裡的包子。
婁振華笑了。
這小子有些意思。
他應該是聽到了肖老闆跟自己打招呼的話,知道自己是軋鋼廠的領導,臉上一點緊張討好的意思都沒有。
這個年紀,能有這樣心態的,不多。
「這樣吧,」婁振華聲音和氣,「剛才是小女冒犯了,你們還想吃點什麼儘管點,我請客。」
話音剛落。
杜天霸手上的動作停了。
杜天軍也放下了包子。
兩人同時看向杜天明。
杜天明抬頭看向婁振華。
「婁先生客氣了。」
他的語氣乾淨利落,「剛才也解釋過了,算不上冒犯,自然也用不著賠罪。」
頓了一下。
杜天明的目光掃了一眼桌上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又看了一眼婁家桌上那幾盤精緻的炒菜。
「我們吃自己的肉包,花自己的錢,吃得踏實,心裡也安穩。」
他看著婁振華的眼睛,「無功不受祿,平白受人一餐,反倒不自在。」
飯店裡安靜了。
肖老闆正拿著水杯正從廚房出來,聽到這幾句話,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深深地看了杜天明一眼。
婁振華的目光也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好奇,眼裡也多了一層東西。
他做了幾十年生意,見過的年輕後輩不計其數。
能說出這番話的,哪怕是成年人也不多。
不卑不亢。
那個藍裙子姑娘抬起頭,第一次認真地看了杜天明一眼。
之前她只是覺得那個大個子吃包子的樣子有趣,沒怎麼注意旁邊這個少年人。
這會兒看過去,少年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樣貌倒是清秀,尤其是雙眼睛清亮得很。
婁曉娥微微偏了偏頭,把目光收了回去。
謝先生坐在另一桌,筷子夾著菜,嘴角也是微微翹起。
覺得這個小伙子確實不太一般。
婁振華還想再說點什麼。
「哇!」
一聲哭叫從謝家那桌傳過來。
所有人同時扭頭。
謝家那個六七歲的小丫頭,小臉漲得通紅,兩隻手扒著桌沿,嘴巴張得老大,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
桌上那還有散落著花生米的殼子。
看樣子是被花生米給卡住了。
謝先生的妻子嚇得臉都白了,一把把小丫頭拉過來,彎腰拍她的後背。
「寶兒!寶兒你吐出來!」
拍了好幾下,沒用,一直都沒有咳出來。
小丫頭的臉越來越紅,哭聲壓在嗓子裡出不來,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肖老闆放下手裡的盤子,快步端了杯溫水過來。
「來來來,先喝口水試試。」
謝先生的妻子接過水,餵了兩口。
小丫頭「咕咚」吞了一下,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臉上的血色不但沒緩過來,反而更嚇人了。
謝先生站起身,一把抱起女兒。
他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復之前的從容,眼底帶著緊張。
「走,趕緊去醫院。」
杜天明放下手裡的包子,站了起來。
「等等。」
謝先生抱著孩子轉過身,目光盯在杜天明臉上。
杜天明快步走過去,跟謝先生面對面站定。
「孩子是花生米卡住了,這會兒你抱著她往醫院跑,一路顛簸,骨頭可能卡得更深。」
「我知道一個土辦法,如果你願意相信我,可以讓我試試。」
謝先生盯著杜天明的眼睛看了看。
深吸一口氣,他把懷裡的小丫頭放了下來。
「麻煩了。」
杜天明蹲下身,跟小丫頭平視。
小丫頭哭得滿臉淚,嗓子裡「嗬嗬」響個不停。
「寶兒乖,別怕,哥哥幫你弄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小丫頭身後。
雙臂從後面環抱住孩子的腰部,一隻手握拳,拇指一側頂在小丫頭肚臍上方、胸骨下方的位置。
另一隻手抓住拳頭。
向內、向上。
快速猛壓。
「咳!」
小丫頭劇烈地咳了一聲。
沒出來。
杜天明沒慌,手上繼續用力,節奏准而穩。
第二下。
第三下。
「咳!嘔!」
一粒花生米,從小丫頭嘴裡吐了出來,「啪嗒」掉在地上。
小丫頭猛地大口喘氣,隨即「哇」一聲又哭了起來。
但這回是正常的哭聲,響亮,嗓子通了。
謝先生的妻子衝過來一把抱住孩子,也跟著掉了眼淚。
飯店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震驚了,此刻都看向杜天明。
謝先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即朝杜天明抱了一下拳。
「小兄弟真是謝謝了。」
他的聲音充滿了感激。
杜天明擺了擺手,「沒事。」
回頭對肖老闆喊了一聲,「老闆,再倒杯子溫水給孩子。」
肖老闆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倒了杯溫水遞過來。
杜天明接過水杯,遞到小丫頭手裡。小丫頭一邊抽泣一邊小口小口地喝著,喝了幾口,紅撲撲的臉色慢慢緩了過來。
杜天明站起身。
他看向謝先生,「東西是出來了,但剛才卡的時間不短,嗓子裡面可能傷著了。這兩天別讓孩子吃硬的東西,過兩天就好了。」
謝先生點頭應下。
「小兄弟,我姓謝,謝文東。」
謝文東主動伸出手。
杜天明握了上去。
「杜天明。」
謝文東的手掌充滿了老繭,杜天明握上去時一怔,從穿著打扮上看眼前這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肯定不是莊稼人,手上又全是老繭。
杜天明暗忖,這人應該是個練家子。
「杜兄弟,今天這份情我記下了。」謝文東鬆開手,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遞過來,「以後在四九城有什麼事,找我。」
杜天明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是一個地址。
他也沒客套,乾脆利落地收下了。
謝文東看著這個舉動,心裡也是高興,這小子不簡單,他也願意跟這小子打交道。
隨即謝文東,結了帳,帶著老婆孩子走了。
雖然花生是出來了,但他也得帶著孩子去醫院在檢查一下。
謝文東一家走後,杜天明回到自己桌上坐下,拿起沒吃完的包子繼續。
杜天霸湊過來,豎起拇指。
「天明,你真是不一樣了,不僅能打獵了,還能救人了。」
杜天明笑著擺了擺手,「也是碰巧,快吃吧,一會該涼了。」
聽到打獵,婁振華和肖勇眼睛都是一亮。
兩人都沒急著上前搭話。
不一會看他們吃完,婁振華才上前遞過來一張名片笑道,「小兄弟你是個有本事的,剛才聽到你能打獵?」
肖老闆也是一臉期待的湊了上來。
杜天明接過來看了一眼,婁振華,紅星軋鋼廠。
果然,既然此人是婁振華,那這個看起來跟自己年齡差不多大的就是婁曉娥了。
(劇情需要,人物年齡和時間線魔改了。)
他把名片收好,點了點頭。
「運氣好,倒是打了些獵物。」
聞言,婁振華和肖老闆的眼睛更亮了。
婁振華開口,「小兄弟這次進城是為了出手打的獵物嗎?」
杜天明搖了搖頭,「這次主要來,是為了看我大哥,我們兄弟已經很久沒見面了。」
頓了頓,繼續說道,「說來也巧,我大哥就是紅星軋鋼廠的鉗工,這會沒有下工,所以還沒有見到。」
婁振華聞言,心裡更加開心,這不就搭上關係了。
「天明,我這樣叫你沒關係吧。」婁振華笑著說道。
杜天明點了點頭,「婁先生您是長輩,自然可以。」
婁振華哈哈笑道,「既然天明你都說我是長輩了,也別叫我婁先生了,叫我婁叔就行。」
杜天明也沒矯情,當即叫了一聲婁叔。
肖老闆,此時也開口了,「既然叫老婁婁叔,我姓肖,肖勇,也可以叫我肖叔。」
婁振華白了肖勇一眼,他自然知道肖勇湊上來是想幹什麼。
這個年頭,各家都缺肉食。
眼前的小伙子能打獵,自然會出手手中的獵物。
他們軋鋼廠食堂需要肉,國營飯店自然也需要。
杜天明顯然已經知道兩人的意思,也改口衝著肖老闆叫了一聲肖叔。
婁振華瞥了肖勇一眼,說道,「天明,我想你應該猜到了我們想幹什麼,以後如果有出手的獵物,可以給軋鋼廠或者你肖叔這邊送,價格肯定會讓你滿意。」
杜天明心裡也是高興,這不就找到門路了,「好的,等看完我大哥這兩天就會帶著獵物來。」
聞言,婁振華和肖勇都是一喜,這小子手裡已經有貨了。
婁振華給肖勇使了個眼色,肖勇秒懂。
他知道婁振華是想讓杜天明見到他大哥,把事情辦完就會出手手裡的貨了,而且讓婁振華帶著杜天明去廠里找人,也算是一個人情,這事由自己提出來,也能讓杜天明記自己一個人情。
隨即肖勇開口,「天明,老婁就是軋鋼廠的,等會讓老婁帶你去廠里找你大哥。」
婁振華也是接住話茬,「剛好一會也沒事,等會就跟著我一起去廠里吧。」
杜天明想了想,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不如索性答應了。
交情就是這樣出來的,自己帶著婁振華找大哥,還能讓廠里的人知道大哥有背景。
雖然有些狐假虎威的意思,自己能想到的,眼前的兩個老狐狸也能想明白,不然也不會提出讓自己跟婁振華一起去廠里。
杜天明點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就麻煩婁叔了。」
婁振華見杜天明答應,也是開心,對著婁曉娥母女說道,「你倆先回去吧,我帶天明去廠里一趟。」
婁曉娥撇了撇嘴,也沒說什麼。
婁母笑著點了點頭,她對眼前這個小伙子也是有些另眼相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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