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奇格爾微微挑眉好奇的問道:「哦?哪兩個魔法?」
斯托里一字一頓的說道:「化虛為實的魔法,還有召喚那三隻魔犬的魔法。」
聽完斯托里的要求,瑪奇格爾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劇院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非人。
「有意思……」她低聲說,目光在斯托里臉上逡巡,「魔犬的召喚契約,倒不算太出乎意料,畢竟你見過它們。但是……」
她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玩味,「我比較好奇的……你是怎麼知道,我還能『化虛為實』的?」
斯托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舉起了自己的右手。在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間,正捏著一根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用過一半的火柴梗。
「你把這個交給我們的時候,」斯托里晃了晃那根火柴梗,「我就猜到了。」
「在幻境中,把這不存在於現實的特製的火柴,[給予]現實中我和斯諾的手中,這早已超過了幻術的範疇。」
「足以說明你確確實實擁有將[虛幻]的並且承載著你力量的造物,投射到了[現實]之中短暫或永久地具現化的能力。」
他的目光緊盯著瑪奇格爾:「雖然可能有限制,可能需要媒介,可能消耗巨大,但這本質上,就是一種[化虛為實]。」
瑪奇格爾收斂了笑意,重新恢復了平淡的語氣,但態度顯然不同了:「你說得對,也不完全對。化虛為實……沒那麼簡單。它不是無中生有,而是需要錨點,需要支付代價,需要嚴格的規則框架。」
「比如那些火柴。」
她指了指斯托里手中的火柴,「它們是我幻境力量的延伸,是邀請與契約的憑證。我將它們給予你們,本質是授予你們一個臨時性的、可以連接並觸發我部分幻境規則的權限鑰匙。」
「這鑰匙本身是真實的,但它承載的力量通道和規則響應是依託於我的領域存在的。一旦我切斷聯繫,它就只是一根普通的火柴。」
「你想學的,恐怕不只是製造『鑰匙』吧?」她看著斯托里,眼神中帶著審視,「你想學的是,如何將幻境中構想的力量、武器、甚至……生物,真正地、獨立地具現到現實,為你所用。比如……憑空造出一把能傷害金銀獵人的特殊武器?或者召喚出某種不依賴我存在的幻影助戰?」
斯托里迎著她的目光,毫不避讓:「有什麼不可能嗎?既然你能把鑰匙變成現實,理論上,只要支付足夠的代價,構建足夠嚴密的規則,就能把更多東西變成現實。」
「你的天堂理論,不也正是想將虛幻的滿足,變成永恆的囚籠嗎?這其中,難道沒有涉及『存在』的轉化?」
瑪奇格爾陷入沉思,她似乎在權衡。
「你比我想像的,看得更遠一些,蟲子。」
「雖然依舊膚淺,但至少摸到了門縫。」
「那麼,我們來談談……『學費』吧。」
斯托里跟著挺直了脊樑,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條件你隨便開,只要我能做到,且不涉及讓我立刻去死或者危害我現有核心利益的事情。」
「情報、物資、幫你處理現實中的麻煩、甚至……未來在某些事情上站隊。你知道的,我雖然麻煩纏身,但某些時候,一個不怕死、能回溯、還有點腦子的『麻煩』,也是很有用的工具。」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教給我點東西,萬一我下次運氣好,真把那兩個複製體解決了,或者從它們身上搞到點關於河神的有趣情報……對你來說,不也是一筆不錯的投資嗎?總比我被它們大卸八塊,然後它們可能順著我的『債務』聯繫,對你的火柴城鎮產生『興趣』要好。」
斯托里的提議兼具了威脅、利誘和實際利益,而且姿態放得足夠低,對於她這種精於算計的古老存在來說,並非沒有吸引力。
更何況,正如她之前對斯諾所說,她也對「獵人被自己追殺」這場戲碼的後續發展,抱有某種非人的「觀察」興趣。一個更強一點的獵人,或許能讓這場戲更「精彩」。
「……還是那麼會算計。」瑪奇格爾的語氣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譏諷,隨後她豎起兩根手指。
「兩個條件。」
「第一,在可預見的未來中,你不會主動危害『火柴城』及我的存在,不會試圖破壞我與斯諾及白雪皇后之間的『契約平衡』。這是底線。」
斯托里點頭:「可以,只要你們不先背刺我,我沒興趣主動招惹一個能困住原罪皇后、還有三隻看門狗的女巫。」
「呵,搞得好像你沒有主動招惹似的。」
瑪奇格爾嘲諷地笑了一聲,彎曲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在未來,我需要你為我做三件事。時間、地點、內容由我指定。」
「你不能拒絕,不能追問原因,不能用你的時間回溯能力抵賴或嘗試改變已經答應的事實。」
「當然,我不會讓你去做明顯必死無疑或者徹底違背你核心生存本能的事——那樣沒了執行者,約定也無意義。但過程絕不會輕鬆愉快。」
三件事,無條件,不可回溯抵賴。這是一個極其沉重且充滿未知風險的枷鎖。
斯托里眉頭緊鎖,大腦飛速權衡。
瑪奇格爾雖然性格古怪,但目前為止在「交易」上還算有基本的信譽,她提出的條件雖然苛刻,但留有餘地——至少沒有立刻要他的命。
「……成交,但三件事必須在我能力範圍內,且不能直接或間接導致我失去莉特爾。」
「合理補充,接受。」瑪奇格爾乾脆地點頭,「那麼,契約成立。」
沒有儀式,沒有光芒,但斯托里感覺到眉心那早已存在的、與三頭魔犬相連的契約烙印微微發熱,似乎又多了一層更隱晦的束縛。瑪奇格爾顯然直接在那份「見證契約」上追加了條款。
可馬上他就聽到了瑪奇格爾話鋒一轉的回答。
「不過,今天不行。你現在的狀態,連集中精神都困難,更別說學習這種需要極端專注和穩定精神力的魔法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明天晚上,精神稍微穩定一些,再來這裡,我會引導你入門。」
「現在,你可以滾了。」瑪奇格爾揮了揮手,像是趕走一隻煩人的飛蟲,隨即又恢復了看向空蕩舞台的姿勢。
斯托里不再多言,意識開始主動從這片由火柴火焰維持的虛幻領域中抽離。
周圍的景象開始淡化,劇院座椅的觸感變得模糊,瑪奇格爾小小的背影漸漸融入背景的昏暗。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脫離、回歸現實的剎那,瑪奇格爾的聲音,忽然再次響起,與之前對任何事物都漠不關心的平淡語氣截然不同……帶上了更「人性化」的遲疑和探究。
那聲音的輕像是自言自語,卻又清晰地鑽進斯托里即將消散的意識中:
「喂,蟲子。」
「你真的……確定要當一個『女巫』的徒弟嗎?」
這個問題問得沒頭沒腦,甚至帶著一絲荒誕。在這個黑暗童話縫合的世界裡,力量就是一切,來源重要嗎?
獵人的身份,本就在模糊的邊緣,與怪物為伍,與女巫交易,雙手沾滿鮮血與原罪的污穢。再多一個「女巫學徒」的名頭,又有什麼本質區別?
但瑪奇格爾的語氣,卻讓斯托里那即將離開的意識凝滯了一瞬。這聽上去不像嘲諷和威脅,更像是一種……提醒?
或者說,是某種她自己也無法完全理解的、對於「身份」與「本質」可能發生偏移的隱晦警示?
學習她的魔法,接受她的力量浸染,被打上更深的「懶惰」與「憤怒」的印記……或許不僅僅是獲得新能力那麼簡單。
這可能意味著,他那本就複雜的「獵人」拼圖,將再被強行嵌入一塊來自「女巫」的碎片?
他會離那個失憶前、可能背負著「不可描述之邪惡」氣息的「最初的獵人」更近,還是會更遠?會離那個鏡中倒影的「金髮少女」更近,還是更遠?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學,他可能很快就會死在金銀獵人或別的什麼東西手裡。學了,至少還有掙扎和復仇的機會。
至於變成什麼……那是活下來之後才需要考慮的問題。
在意識徹底回歸黑暗的前一刻,斯托里給出了回答。不是用語言,而是用一個清晰堅定的意念,傳遞了回去:「我確定。」
……
現實,客房。
壁爐的火光跳躍著,將影子投在牆壁上,不安地舞動。
斯托里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息,仿佛剛從深水中掙脫。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眉心處的契約烙印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灼熱感。
他撐著身體坐起,牽動傷口帶來一陣疼痛,但也讓他更加清醒。
他伸手拿過床頭柜上小紅帽倒的那杯水,冰涼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些許慰藉。
小紅帽依舊蜷在壁爐旁沉睡,呼吸均勻。
明天晚上,他將正式踏上一條危險的學徒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