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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學習

2026-08-05 23:38:53 作者: 哈佛雨好大的雨

  「我能『親自上場』嗎?」斯諾的聲音在空曠的劇院裡響起,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

  「隨你。」瑪奇格爾平淡地回應,「『演員』的即興發揮,有時能讓戲劇更有張力。只要別演砸了,導致『觀眾』出戲就行。」

  斯諾深吸一口氣,邁步,直接走入了那束投射在幕布上的光影之中。

  剎那間,他的意識與幻境中那個「斯諾」同步了。

  他感受到了懷中母親身體的顫抖和溫度,聽到了她壓抑的哭聲,聞到了她發間淡淡的清香。

  他低下頭,看著母親埋在自己肩頭的黑髮,手臂微微收緊。

  「母后……」他開口,聲音與幻境中的自己重疊,卻多了一絲壓抑的沙啞,「……別哭了。」

  懷中的身體微微一顫。

  白雪公主緩緩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那雙恢復了清澈純淨的眼眸,此刻紅腫著,充滿了脆弱和依賴。

  「斯諾……」她輕聲喚道,聲音哽咽,「我真的……只有你了。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你不會像他們一樣……突然就消失,對嗎?」

  斯諾看著她的眼睛,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要沉溺進這片虛假的依賴和信任之中。但他立刻警醒,強迫自己保持著清醒。

  「我不會離開,母后。」他回答道,語氣平靜而堅定,「我會守護您,守護這個王國。這是我……身為長子,應盡的責任。」

  他沒有說「因為我是您兒子」,而是說「責任」。

  但陷入巨大悲痛和依賴中的白雪公主似乎沒有察覺這細微的差別,或者說,她此刻只需要一個不會消失的依靠。

  她再次緊緊抱住他,將臉埋回他的肩頭,悶悶地說:「嗯……我相信你,斯諾。我只相信你了……」

  斯諾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母親抱著,手臂保持著那個略顯僵硬的環抱姿勢。

  他的目光越過母親的頭頂,看向幻境中虛幻的宮殿穹頂,眼中是一片深沉的複雜。

  在這由謊言、復仇和扭曲欲望編織的幻境裡,他扮演著孝順的兒子,安慰著悲痛的母親。

  

  而真實的他,是這一切悲劇的幕後推手,是冷眼旁觀的復仇者,也是這個虛假溫情戲碼中,唯一清醒卻同樣被束縛的演員。

  多麼諷刺,又多麼……悲哀。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的啜泣聲漸漸微弱,最終化為均勻而疲憊的呼吸聲——白雪公主在極度的情緒波動後,終於心力交瘁地睡著了,即使在睡夢中,她的手仍緊緊抓著他的衣襟。

  斯諾輕輕地將她抱起,走向寢宮內華麗的床榻,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蓋好絲被。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了沉睡的母親片刻。

  然後,他轉身步伐穩定地走出了寢宮。

  在跨出門檻的瞬間,他的意識與幻境剝離,重新回到了昏暗的劇院中。

  幕布上的影像定格在白雪公主安睡的畫面,然後漸漸暗去。

  瑪奇格爾的聲音幽幽響起:「『安慰』戲份完成得不錯,情感遞進合理,沒有引起懷疑。她現在的沉浸度,更深了。」

  斯諾沒有回應她的「誇獎」,轉過頭,聲音乾澀的說道:「他回來了。」

  「我知道。」瑪奇格爾的聲音依舊沒有波瀾,但那雙空洞的大眼睛深處,似乎有微光閃過,「我『看』到了。那個該死的獵人……又滾回來了。還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她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消化讀取到的信息:「河神……『花光』規則……金銀複製體……嘖,他還真是走到哪兒,都會引火燒身啊。」

  斯諾的右眼微微眯起:「那兩個東西……危險嗎?對你,對幻境。」

  瑪奇格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評估,片刻後她緩緩搖了搖頭:「對我,暫時沒有直接影響。它們是『債務』與『懲罰』規則的衍生物,目標明確,就是追殺未完成『花光』契約的債務人。」

  「他這次回來,傷得不輕,麻煩纏身。以他的性格,既然主動回來找你,就絕不僅僅是養傷那麼簡單。他多半……很快就會來找我。」

  「找你?」斯諾眉頭微蹙,「為什麼?他已經拿到了情報,交易完成了。」

  「交易是完成了。」瑪奇格爾的聲音帶上了嘲諷的意味,「但麻煩是新的,那兩個金屬獵人了解他的一切,包括他可能來我這裡尋求過幫助。」


  「獵人現在最缺的是什麼?是應對『自己』的方法,是新的『變量』,是能打破僵局的信息或……武器。」

  「更何況,」她的小臉上似乎短暫地掠過類似於厭煩又像是期待的微妙表情,「他現在一身是傷,還有兩個致命的『自己』在追殺,正是最焦慮、最有可能開出『高價』的時候。那個狡猾的蟲子……不會放過這種機會的。」

  斯諾沉默了,他了解獵人,正如獵人了解他,瑪奇格爾的分析很有道理。

  「那你……準備見他嗎?」斯諾問。

  「為什麼不呢?」瑪奇格爾平淡地回答,「戲劇需要衝突才好看。而且,我也很好奇,被自己的『倒影』追殺,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或許……能提供一些有趣的『觀察數據』。」

  她說完,小小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仿佛要融入劇院昏暗的背景中。

  斯諾知道,這次「訪問」該結束了。他閉上眼睛,意識開始主動抽離這片由火柴火焰維持的虛幻領域。

  書房中,斯諾睜開眼睛,手中那根火柴早已燃盡。

  窗外,夜色已深,萬籟俱寂。

  而作為二人討論的話題主人公,身處客房的斯托里這邊,他的左臂已經由宮廷醫師進行了更專業的處理。

  清洗傷口、敷上促進骨骼癒合的草藥、重新用輕便堅韌的木夾板和乾淨繃帶固定妥當。

  醫師留下了止痛和內服的草藥,又吩咐了飲食注意事項,這才躬身退下。小紅帽一直警惕地守在門口,直到醫師離開,才走進房間,有些笨拙地給斯托里倒了杯水。

  身體的疼痛稍稍緩解,但精神的疲憊和那根始終緊繃的弦並未放鬆。斯托里靠坐在床上,閉目養神。

  腦中卻反覆回放著與金銀獵人的交鋒、他們的警告、以及自己被迫做出的選擇。

  再睜眼時,夜色已悄然降臨。

  小紅帽蜷縮在壁爐前的一張厚地毯上,抱著一個從廚房要來的、灑滿糖霜的巨大麵包陷入了沉睡,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銀天鵝雕像被安置在露台上,如同最忠誠的哨兵,靜靜懸浮,秘銀身軀在月光下流淌著冷冽的光澤。

  房間裡只剩下壁爐火焰燃燒的聲音,和斯托里略顯粗重的呼吸。

  他從自己破爛的行囊最內側一個防水夾層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樣東西——一根看起來平平無奇、卻讓他多次絕處逢生的特製火柴。

  就如同瑪奇格爾預料的一樣,他需要力量,需要新的手段,需要打破被兩個「自己」完全了解和克制的僵局。

  常規的戰鬥技巧、武器、甚至銀天鵝,在對方同樣擁有,甚至優化了這些條件的情況下,優勢有限。

  他需要一些……對方沒有的,或者難以複製的東西。

  魔法。或者說,這個世界基於「原罪」和「童話邏輯」扭曲後形成的某種超自然力量體系。

  而在這個扭曲的世界裡,能夠提供魔法層面的幫助的也就只有那些高高在上、各自為政的女巫,而他目前能接觸到的、有過「交易」經驗的,有且只有一個——

  賣火柴的小女孩,瑪奇格爾。

  「嗤啦——」

  火柴劃燃,橘紅的火苗在昏暗的石室中跳躍,映亮他蒼白而堅定的臉,熟悉的拉扯感傳來。

  ……

  幻境劇院,瑪奇格爾已經坐在了她常坐的第一排位置,她懷裡抱著火柴,金色的頭髮在昏暗中像是枯萎的光。

  「斯諾前腳剛走,你後腳就進來了。」

  她那充滿玩味的聲音在空曠的劇院裡迴蕩,「怎麼,傷得太重,等不及要進來『避難』了?可惜,我這裡可治不了你那身骨頭。」

  斯托里沒有理會她的調侃,一步步走下階梯,來到她旁邊的座位,毫不客氣地坐了下去。

  「避難?呵。」斯托里扯了扯嘴角,「我是來談生意的。」

  「生意?」瑪奇格爾微微側過頭,那雙映不出倒影的大眼睛看向他,金色的睫毛在昏暗光線下宛如靜止的蝶翼。

  她裝傻充愣道:「我們之間的交易,不是兩清了嗎?情報給你了,通道也給你了。怎麼,還想賒帳買火柴?看你這副樣子,恐怕付不起新的代價了。」

  「不買火柴。」斯托里打斷她,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我想跟你學點東西。」


  劇院裡安靜了一瞬。

  瑪奇格爾那雙空洞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學東西?」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詫異,「跟我?學什麼?怎麼更好地擦亮火柴把自己燒死?還是怎麼把幻境編得更逼真一點,好讓你下次死的時候幻覺更美?」

  她頓了頓,讀取了斯托里離開後的更具體的記憶經歷,聲音里的詫異變成了複雜的瞭然,甚至是細微的……感嘆?

  「哦……原來如此。被那兩個鐵皮罐頭打得屁滾尿流,差點把命和腦子都丟在河邊……看來這次,你還真是被逼到絕路,開始病急亂投醫了?」

  她微微歪頭,打量著斯托里,像是第一次真正「看」他:「說說看,你想學什麼?事先聲明,我的『魔法』……可不是吟遊詩人嘴裡那種揮揮木棍念個咒語就能點石成金的把戲。」

  「而且,你[自己]也驗證過了吧?我的幻境根本困不住沒有靈魂的東西。」

  「當然不是幻術。」斯托里搖頭,目光緊盯著她的側臉,「我想學的是幻術之外的魔法,你能做到的……另外兩種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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