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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意外

2026-08-05 23:38:49 作者: 哈佛雨好大的雨

  「不過,現在這活潑的樣子倒是比之前那張半死不活的樹皮臉看著順眼點。」

  斯諾敲擊扶手的指節停頓了一瞬。

  右眼眼角抽動了一下,臉上那抹刻意維持的譏誚笑容也收斂了起來。

  他換了個更放鬆的坐姿,木質義肢的指尖又開始繼續敲打扶手。

  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帶著壓抑感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下似乎多了點別的什麼。

  「不過是處理政務之餘,一點微不足道的調劑罷了。」

  「而且比起討論我的『長進』,不如先說說,是什麼東西——或者『誰』——能把你這隻滑不留手的泥鰍,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折騰成這副德行?」

  他看了一眼小紅帽,又補充道:「看起來連你身邊這位『王牌打手』,也沒能完全護住你。」

  斯托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像是在整理措辭,又像是在閉目養神。幾秒鐘後,他給出了答覆。

  「河神,還有……我自己。」

  斯托里言簡意賅,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一個純金鑄造,一個秘銀構成。外貌、體型、戰鬥方式……幾乎和我一模一樣。」

  斯諾敲擊桌面的手指又停了下來,右眼瞳孔微微收縮,連左眼眶隙里的綠光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你的……複製體?」他的聲音里甚至帶上了明顯的凝重和難以置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出現?」

  「河神的『饋贈』。」斯托里簡單地解釋了「嘆息之河」的規則,以及自己因為未能及時「花光」所有所得而觸發的懲罰機制。

  「它們是被規則創造出來,專門追殺『債務人』的。擁有我大部分的記憶、戰鬥本能,甚至……可能知道一些我自己都遺忘了的東西。實力很強,配合默契,而且對我極其了解。」

  他省略了金銀獵人那番關於「貪婪」、「時間倒流代價」以及「改變自己」的勸誡和警告,那些屬於他需要獨自消化的部分,並不適合分享。

  

  斯諾沉默地聽著,臉色越來越沉。一個斯托里·亨特就已經足夠危險和難以預測,現在居然出現了兩個金屬打造的、擁有同樣思維和戰鬥能力的複製體?

  而且是不死不休的追殺者?這消息對任何與斯托里有牽連的人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

  「它們現在在哪?」斯諾問道,語氣嚴肅。

  「不知道。」斯托里搖頭,「它們說黎明前離開,下次見面就是無盡追殺的開始。它們似乎能通過河流追蹤我,只要我靠近任何水源,就可能被它們感知、出現。」

  斯諾的眉頭緊緊皺起,覆蓋著樹根的左半邊臉顯得更加猙獰:「也就是說,只要你留在卡森德拉,理論上它們也可能追蹤至此?」

  「可能性存在。」斯托里沒有否認,「但卡森德拉有城牆,有守衛,它們畢竟是金屬造物,目標明顯,在城市環境中活動會受到限制。」

  「而且,它們的主要目標是我,只要我不在城內引發大規模混亂,它們未必會直接攻擊城市。」

  這算是安慰,也是事實。但斯諾顯然沒有被完全說服。兩個金屬版的獵人殺手潛伏在附近,始終是個巨大的威脅。

  「除了這兩個『麻煩』,你這趟出去還有其他『收穫』嗎?」斯諾換了個角度詢問,試圖評估斯托里這趟冒險的整體價值。

  斯托里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弄到了一隻會飛的銀天鵝,可以作為坐騎和武器,對污穢血肉有淨化效果。另外,莉特爾吞噬了那片沼澤里一個比較麻煩的怪物,獲得了飛行能力,雖然樣子丑了點,但能用。」

  「還有,磨坊鎮那邊,可能被《吹笛人》的故事纏上了,鼠患嚴重,已經請了穿花衣的吹笛人,但報酬出了問題,那裡短期內最好別去。」

  「我明白了。」斯諾點了點頭,「安心養傷吧,我會讓人安排安全的房間,派可靠的醫師和僕人。物資方面,列出清單即可。」

  「關於那兩個金屬獵人的情報,以及你提到的其他信息,我也會讓人整理歸檔,並加強城防和河道區域的警戒。」

  「好。」

  最後斯托里在離開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狀似隨意地問道,「對了,王后陛下……還在『安睡』嗎?瑪奇格爾那邊,沒什麼異動吧?」

  斯諾的眼神瞬間變得深邃起來,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說道:「母后依舊沉浸在永恆的美夢中,很『安詳』。瑪奇格爾女士……暫時沒有新的消息傳來,但火柴城運轉正常。」


  他頓了頓,看向斯托里:「你問這個,是有什麼打算嗎?」

  「暫時沒有,只是確認一下『後方』是否安穩。畢竟,我現在可經不起更多『驚喜』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在小紅帽的攙扶下,慢慢朝著書房門口走去。斯諾站在原地,目送著他離開,直到厚重的橡木門再次關上,隔絕了內外。

  書房裡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窗外漸漸沉落的夕陽,將斯諾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地面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截木質義肢,指尖無意識地微微屈伸。

  「兩個金屬獵人……河神的規則……」他低聲自語,眼中神色複雜,「你這混帳獵人惹麻煩的本事,還真是從不讓人失望啊。」

  隨後他抬起完好的右手,探入懷中取出了一個小小的火柴盒。

  他緩緩抽出一根火柴。

  「嚓——」

  微小的火苗燃起,光芒瞬間吞噬了燭光,也將他的意識拖入那片熟悉的昏暗。

  ……

  幻境劇院依舊空蕩寂靜,與外界不斷發生的變化不同,這裡始終都是同一副樣子。

  賣火柴的小女孩瑪奇格爾依舊坐在第一排,小小的背影對著入口,仿佛從未離開,又仿佛只是這永恆布景的一部分。

  斯諾在她旁邊的座位坐下,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前方空蕩的舞台和泛黃的幕布。

  「他們……『死』了沒?」斯諾的聲音乾澀,直奔主題。

  瑪奇格爾頭都沒回,平淡的聲音直接響起:「『意外』已經發生,戲劇效果……符合預期。你的母親,反應很『精彩』。」

  斯諾沒有回應,只是深吸了一口氣:「讓我看看。」

  舞台上的放映機自動亮起,光束投射在幕布上。

  畫面開始播放。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阿多爾「意外」身亡的場景。

  角斗場中,阿多爾在「練習」更精妙地操控火焰、試圖為母親製作一場盛大的「焰火表演」時,體內的力量突然失控,如同點燃的炸藥桶般從內部爆開,金色的火焰吞噬了他,只留下一地焦黑的、勉強能辨認出人形的殘骸。

  然後是塞倫,他在實驗讓樹脂雕塑永久散發芬芳的新配方時,實驗室里的魔法材料發生連鎖反應,含有劇毒的混合氣體和失控的魔力將他連同他的「最新作品」一起,凝固成了一尊表情定格在驚愕與痛苦中的「人形琥珀」。

  最後是盧修斯,在「查閱」一本古代王國的典籍時,書頁中隱藏的、早已失傳的惡毒詛咒被意外觸發,抽乾了他所有的生機,讓他那原本完美的面容與身體形同枯槁。

  影像切換,是白雪皇后,那個恢復了純淨容顏、沉浸在「家庭圓滿」美夢中的女人——崩潰的畫面。

  她瘋了一樣劃燃一根又一根火柴,對著虛空哭喊、祈求、命令,試圖用那「奇蹟之火」逆轉生死,挽回她剛剛失而復得、轉眼又灰飛煙滅的「幸福」。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我剛得到他們,又要失去他們?是命運在懲罰我嗎?懲罰我過去的罪孽?」

  她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周圍散落著燃盡的火柴梗,眼神空洞,仿佛所有的生氣和希望都隨著那些火焰一起熄滅了。

  只是機械地、無聲地流著眼淚。

  幻境斯諾默默地走到她身邊,蹲下身,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伸出手,有些笨拙地,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仿佛觸動了什麼開關。

  白雪公主猛地轉過身,一把死死抱住了幻境斯諾,將臉埋在他的肩頭,放聲痛哭起來!哭聲不再尖利,而是充滿了無助、崩潰和徹底的依賴。

  「斯諾……斯諾……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她哽咽著,斷斷續續的問訴著,「他們都不在了……奇蹟也沒有用了……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

  幻境斯諾身體微微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放鬆下來,抬起手輕輕環住了母親顫抖的肩膀,低聲說道:「母后……您還有我。我會一直在您身邊。王國……還有我在。」

  他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白雪公主哭得更凶了,仿佛要將所有的悲痛、恐懼和無助都發泄出來。

  她緊緊抱著這個「唯一剩下」的兒子,仿佛他是狂風暴雨中最後的港灣。

  幻境斯諾則始終陪伴在她身邊,扮演著悲痛卻堅強的長子角色,安慰她,開導她,處理「弟弟們」的「後事」,並努力維持著幻境王國的運轉。

  他的表演無可挑剔,將一個承受著喪弟之痛、卻不得不為了母親和國家強撐的孝子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然而,現實劇院中的斯諾看著這一切,心中卻沒有多少計劃成功的快意,只有麻木和更深的疲憊。

  他甚至有些厭惡幕布上那個「自己」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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