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的火光依舊昏黃,小紅帽還蜷在地毯上,保持著被帶進幻境前的姿勢,大劍抱在懷裡。
但就在他看向她的瞬間,她的睫毛顫了顫隨後緩緩睜開,露出腥紅的瞳孔。
她感受到了他的注視,與他的目光交錯並好奇的眨了眨眼。
「……獵人?」
聲音從腦海深處直接響起,帶著一絲模糊的困惑和新鮮感,斯托里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契約通道的意念傳達。
他試著在心裡想:能聽到嗎?
小紅帽的耳朵豎起:嗯。
斯托里沉默了兩秒,起身,走到房間最遠的角落——距離小紅帽至少有七八步遠。然後,他從懷裡取出打火匣,掀開盒蓋,用拇指擦燃裡面的燧石。
「嚓——」
一簇火苗從打火匣中躍起,橘紅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間裡格外刺眼。
下一瞬,火焰猛地膨脹!
不是漸漸變大,而是瞬間炸開,像一朵在剎那間綻放的熾熱花朵!火光照亮了整個角落,熱浪撲面而來——
一道赤紅的身影從火焰中心撲出,狼耳,大劍,以及那雙亮得驚人的猩紅眼睛——
小紅帽穩穩落在斯托裡面前,腳下還殘留著幾縷正在消散的火星。她回頭看了一眼壁爐邊空空的地毯,又看了看斯托里手裡的打火匣,眼睛困惑的又眨了幾下,完全沒有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麼。
斯托里把打火匣蓋上,他剛才清晰感覺到了那「一瞬間」——火焰燃起時,小紅帽的位置、狀態、以及她接收到「過來」的意念時的反應,都像一幅微型地圖,在他意識中一閃而過。
他甚至能分辨出她現在餓了——那個感知地圖的角落,有一小塊模糊的、代表「飢餓」的暗影。
「感覺怎麼樣?被召喚過來的那一刻。」
小紅帽歪了歪頭,狼耳轉了轉,像是在努力組織語言。
「……像……」她結結巴巴地開口,眉頭微微皺起,「像……被什麼東西……拉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緊又鬆開,仿佛在確認這具身體還是不是自己的。
「不是……疼的那種。是……」她又卡住了,尾巴困惑地掃了掃地面,「……是這裡亮了一下——」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然後那邊——」她指了指壁爐邊的地毯,「——就變遠了。再然後,就到這裡了。」
斯托里心中頓時生出了更多的測試想法。
他走向門口,推開房門,走進走廊,一直走到拐角處,直到看不見客房的門。
然後,他再次擦燃打火匣。
火焰躍起。
下一瞬,小紅帽再次出現在他面前,險些撞到走廊兩側的火把架。她穩住身形,仰頭看他。
「不用……跑很遠,『來』……就來了。一下……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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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托里聽完之後收起打火匣,若有所思的看著小紅帽。
距離是關鍵,如果召喚範圍足夠大,他就可以把小紅帽當成一支隨時投送到戰場的奇兵——正面牽制,側面突襲,甚至在被包圍時讓她當撤離點。
但範圍肯定有極限,瑪奇格爾沒提,那就是需要他自己試出來。
「很好,你待在這裡不要動。」他對小紅帽說完,轉身朝走廊深處走去,「我們來測試最遠距離。」
腳步聲在空蕩的石廊里迴響。夜已深,城堡的僕從和衛兵都已縮回各自的角落,只剩下每隔二十步一盞的燭火,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盤算接下來的計劃。
首先,是那兩個金屬複製體,它們靠水源觸發追殺條件,如果它們沒有說謊的話,不靠近水是安全的,但是問題是海邊是否也在判定中?他不清楚也不敢賭,因此前往大海前必須先解決它們。
讓斯諾提前布置陷阱,用他的樹根困住一個,然後銀天鵝和莉特爾集中火力幹掉另一個。還有魔犬,如果這周之內還是無法掌控契約魔法,那就只能請瑪奇格爾親自調動魔犬助陣。
他繼續往前走,拐過一個彎,來到一條更寬的走廊。兩側都是白雪皇后的畫像,在昏暗的光線中面目模糊,像一排沉默的旁觀者。
但請瑪奇格爾出手又要付出代價。那女人比他還精於算計。不過,如果能用「幫她收集河神的數據情報」作為交換,也許可行。畢竟,她對那兩個複製體應該也有興趣。
他停下腳步,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漆黑的夜空,沒有月亮,只有遠處幾點零星的燈火。
然後是去海邊找深海女巫,那才是真正的麻煩。女巫的領地,尤其是這種能從「記憶」層面動手腳的,肯定布滿陷阱。得做好萬全準備。
他正想著,腦海中忽然響起一個悶悶的聲音:「……海邊?」
斯托里的思緒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
「深海……女巫是誰?」 那個聲音繼續,帶著一絲困惑和好奇,「我們……要去找她嗎?」
這是小紅帽的聲音!
斯托里的大腦在瞬間加速運轉,他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他剛才根本沒有接收到「可以接收」的選項,小紅帽的想法就這麼直接闖進來了,像他自己的念頭一樣自然。
而這還不是最大的問題!
他試著在心裡想:莉特爾,剛才我在想什麼?
「打……打架,找兩個……和你很像的鐵人,一個一個……打。」
小紅帽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即便是直接傳遞想法也還是有很多超出她智力與認知範圍的東西,讓她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現在你……站著不動,在想事情。」 她頓了頓,繼續補充道,「想的事情……有點複雜,我聽不懂。」
斯托里的心沉了下去。
她能聽到,全都能聽到。
他剛才那些盤算——關於戰術的、關於計劃的、甚至那些在腦子裡一閃而過的、見不得光的念頭——如果她一直開著這個通道,那所有的一切,都等於在她面前攤開。
媽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湧起的怒意,把手從懷裡抽出來——現在不是測試距離的時候了。
他擦燃打火匣。
火焰炸開,小紅帽從火光中撲出來,這次落點很準,直接落在他面前半步遠的地方。
她仰起頭,猩紅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尾巴輕輕掃了掃地面,明顯還在為這個的新玩法興奮。
「獵人!」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我……我能感覺到你!一直……一直能!」
斯托里沒有回應她,而是閉上眼睛,用力揉了揉眉心,握著打火匣的手指緩緩收緊。
他想到了瑪奇格爾那張永遠平淡的臉,想到了她遞出打火匣時那雙空洞眼睛裡一閃而過的、微妙的幸災樂禍。
同時將契約條款逐字逐句地從記憶深處拖出來,重新審視——
「你可通過契約通道感知她的位置與狀態,可在她同意的範圍內傳達意念……」
「你無權通過契約強制她執行違背其意願的指令。」
「你跟她綁定的是『召喚契約』,不是『買賣契約』。雙向同意是基礎。」
「你再問一遍,我就把契約改成『每天必須給她買三頓蜂蜜烤肉』還要往上面滴自己的血。」
「……操。」
髒話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斯托里忽然很想抽自己一個耳光。
瑪奇格爾當時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但他媽的她唯獨沒有說過「他有權拒絕傳遞自己的想法!」
她甚至故意搞成結婚一樣的契約儀式,故意用滴血來威脅他,就是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讓他忽略了本該警惕的文字陷阱。
而他當時也剛好是滿腦子只想著「感知」「召喚」「遣返」,只想著怎麼把她變成更順手的武器,只想著那些實用的、能立刻轉化成戰鬥力的條款——根本沒有去想這個該死的「雙向」意味著什麼,直接正中下懷!
這意味著從現在開始,他腦子裡每一個念頭,只要她想聽,她就能聽到。
意味著他以後想到的所有的計劃、所有的算計、所有那些不能讓她知道的、關於「控制」「風險」「失控可能性」的陰暗想法——她都能第一時間知曉!!!
斯托里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夜風從走廊盡頭吹來,將他額前的一縷亂發吹得微微晃動。
「獵人?」
他睜開眼,盯著小紅帽那雙無辜的猩紅眼睛。
「現在,你試著——在心裡拒絕接收我的想法。」
小紅帽不解的眨了眨眼
「拒絕?」
「對。」斯托里儘可能的將解釋簡單化,「就是我腦子裡想的東西,你不要聽。把它們……關在外面。」
「獵人。」 小紅帽又開口了,這次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你……不想讓我聽到嗎?」
斯托里沒有回答。
「那我……不聽了。」 她說。
「你能做到?」
「不知道。」 她誠實地搖頭,「但是……你想讓我不聽……我就不聽。努力……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