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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金銀獵人的奇妙冒險(其四)

2026-08-05 23:40:09 作者: 哈佛雨好大的雨

  屋外的人群在夜風中瑟縮,提燈和火把的光暈將他們的臉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恐懼、疲憊、還有一絲近乎渺茫的希望,在每一雙眼睛裡閃爍。

  金獵人將腳邊的鼠屍踢回屍堆,邁步走出門檻。銀獵人無聲地跟隨,秘銀身軀在火光下流轉著冷冽的微光。

  「各位。」

  金獵人開口,聲音平穩,沒有刻意的威嚴,也沒有不必要的溫和,只是陳述事實般的平靜。

  月光將他暗金色的輪廓切割得明暗分明,銀獵人靜立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

  門外聚集的鎮民越來越多,提燈和火把的光暈在夜風中搖曳,將一張張疲憊、驚懼、麻木或警惕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老穆勒拄著拐杖站在人群最前方,渾濁的眼珠緊盯著那兩尊非人的身影。

  金獵人指向被老穆勒一併帶來、此刻正安靜蹲在一旁的大青蛙:「這隻青蛙,對解除我們兄弟的詛咒至關重要,我們本可以支付足額補償,將它與你們當初的交易款項兩清。」

  「但現在,情況變了。」

  他側身,指向屋內那堆鼠屍——那些堆積成兩圈環形、仍在散發新鮮血腥味的黑色屍堆。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那具已經開始僵硬的男屍上。

  「你們鎮上的鼠患,已經不再是『麻煩』那麼簡單,它殺了人,並且會繼續殺人,今天是他,明天就會輪到你們。」

  門外一陣騷動,驚呼聲和混雜著恐懼的竊竊私語,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而我們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金獵人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聲音。

  人群驟然安靜。

  幾十雙帶著各種各樣情緒的眼睛齊刷刷聚焦在他金屬的面孔上。

  一個粗啞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是那個曾與斯托里討價還價的中年漢子。

  他擠到前排,臉上帶著警惕和壓抑不住的怒意:「解決?怎麼解決?憑你們這身鐵皮嗎?」

  「我們請來的那個吹笛人,他也說能解決,結果呢?老鼠是消停了兩天,可他要的價錢一個子兒沒少!鎮長跟他談崩了,他就跑了!然後老鼠就變成這樣了!」

  他指向屋內那具屍體,聲音顫抖:「你們就是真能解決,我們又要怎麼相信——你們不會和那個吹笛人是一樣的貨色?!等我們信了你們,把命都交到你們手上,你們再坐地起價,翻臉不認人?!」

  他的話像一根火柴,點燃了人群壓抑已久的恐懼和猜疑。竊竊私語變成了嗡嗡的議論,那些投向金銀獵人的目光,從希望重新變回警惕。

  

  金獵人靜靜地聽著這些議論,紅寶石眼睛裡的光芒沒有一絲波動。

  「對,就憑我們這身鐵皮。」

  銀獵人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上前一步,他微微側首,指向那堆環形屍堆。

  「剛才那堆老鼠,從我們進入這間屋子,到它們停止攻擊,用時不到三分鐘,我們的『鐵皮』,沒被咬穿一道劃痕。」

  「至於信任問題,你說得對,你們沒法相信我們。」

  眾人被這直白的發言弄得一愣。

  「你們和我們不熟,不知道我們的底細,不清楚我們腦子裡在想什麼,我們對你們而言,和那個吹笛人一樣,都是突然冒出來的陌生人。」

  「但有一件事,你們必須想明白——」

  銀獵人的目光直直刺向那個中年漢子,刺向他身後每一雙眼睛。

  「你們,沒的選。」

  「那個吹笛人,他想要的是金子,或者別的什麼。他可以用笛聲驅鼠,也可以讓鼠群殺人。他躲在暗處,看著你們恐懼,等著你們崩潰,然後開出更高的價碼——或者,直接拿走他想要的一切。」

  「而我們,」金獵人接過話,緩緩抬起右手,暗金色的手掌在月光下泛著金屬獨有的厚重光澤,「如果我們也想要金子,想要你們鎮上任何東西——」

  他的手掌猛地握拳,發出「砰」的一聲沉悶氣爆!

  「憑這身鐵皮,我們現在就可以直接搶,你們攔得住嗎?」

  人群中響起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

  那個中年漢子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金獵人鬆開拳頭,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平靜。


  「但我們沒有,我們站在這裡,不是因為我們需要你們的『信任』,不是因為我們做不到『不勞而獲』,而是因為我們有自己的規矩——以及,對你們那點家當,確實沒什麼興趣。」

  「信任需要時間,而你們沒有時間。所以,別談『相信』,談『選擇』。」

  「你們的選項只有兩個:一,繼續懷疑,把我們趕走,然後等著看那個吹笛人下一步會做什麼——是把所有人都變成老鼠的口糧,還是用鼠群把這座鎮子夷為平地。」

  「二,選擇相信我們,配合我們,讓我們解決這個麻煩。」

  他停下,紅寶石眼睛掃過全場。

  「選吧。」

  人群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那個中年漢子還想反駁,卻發現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里。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蒼老、疲憊、驚懼的面孔,又看了一眼屋內那堆仍在散發著血腥味的鼠屍,最終,他低下了頭。

  「那麼代價是什麼呢?」

  老穆勒的聲音打破沉默,他拄著拐杖,慢慢從人群邊緣走到金獵人面前,渾濁的眼珠直視那雙非人的紅寶石眼睛。

  「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年輕人。」他頓了頓,磕了磕菸斗,「你們要什麼?」

  金獵人轉向他,紅寶石眼睛裡的光芒平穩如鏡。

  「第一,青蛙歸還我們。無條件,無補償。」

  老穆勒幾乎沒有猶豫,直接一口答應下來:「……行,你們要真能解決,」

  他回身看了一眼身後那些鎮民,又轉回來,「我們不僅不要補償,你們之前給的那些錢,我們雙倍奉還。」

  身後人群中響起幾聲低低的附和,但更多的人還在觀望。

  「第二,在鼠患解除之前,我們需要在鎮上行動的自由,以及必要的協助。你們要做的,是聽從我們的臨時指令,並為我們提供目前所知的一切關於吹笛人的情報——他出現的時間、演奏的地點、離開的方向、與鎮長交談的細節。任何可能的信息,都有用。」

  老穆勒再次點頭,這一次,他身後那幾張疲憊的面孔也跟著微微頷首。

  「第三,此事了結後,不得向任何人——尤其是我們那個不負責任的弟弟——透露我們曾在此地出現過。」

  人群中再次響起一陣混雜著困惑的議論。那個不負責任的弟弟——扛青蛙換乾糧的獵人——和他們有什麼關係?為什麼不能讓他知道?

  但沒有人開口詢問,眼前的這兩個金屬存在,從頭到腳都散發著「不要多問」的氣場。

  老穆勒沉默了片刻,渾濁的目光在金銀獵人之間來回掃視,最終,他緩緩說道:「……可以,你們兄弟的事,我們外人不多嘴。」

  「但你們得說話算話,解決鼠患,讓那吹笛人不敢再來,我們就當沒見過你們。」

  「一言為定。」金獵人簡短地回應。他重新走回屋內,在桌邊坐下,紅寶石眼睛掃過陸續跟進來的鎮民代表——老穆勒,那個曾與斯托里交易的中年漢子,還有另外兩個看起來在鎮裡有些威望的老人。

  「那麼,把你們知道的,關於那個吹笛人的一切,都說出來。」

  中年漢子咽了口唾沫,率先開口:「他……大概是七天前來的。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花衣服,像個流浪的吟遊詩人,手裡拿著根細長的笛子,黑漆漆的,不知道是什麼木頭。」

  「他一開始怎麼說的?」銀獵人問。

  「就說他能驅鼠。」另一個老人接話,「說他在別的鎮子幹過這活,只要給足報酬,保准讓老鼠絕跡。鎮長當時也是被逼得沒辦法,糧倉都快被啃光了,就答應給他一筆金子,當天晚上就吹起笛子。」

  「他吹了多久?效果如何?」

  「吹了大概一頓飯的功夫……」老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回憶的恍惚,「那笛聲……怎麼說呢,不刺耳,也不悅耳,就是聽著讓人犯困,迷迷糊糊的。然後我們就看見,老鼠從四面八方鑽出來,跟著他的笛聲走,排著隊,像軍隊一樣,浩浩蕩蕩地往鎮外走。一直走到東邊那條河,噗通噗通跳下去,淹死了不知道多少。」

  中年漢子苦笑:「老鼠確實少了,但還沒徹底清乾淨。那吹笛人就開始坐地起價,鎮長說要等老鼠全沒了再給。那吹笛人當場就翻了臉,撂下一句『你們會後悔的』就走了。」

  「往哪個方向走的?」金獵人追問。


  「東邊。」中年漢子回答,「跟那些老鼠跑的方向一樣。我當時還想,這他娘的是不是故意往老鼠窩裡鑽?但後來老鼠又多了,我才明白……那混蛋或許根本沒走遠,就藏在附近,控制著那群畜生回來報復。」

  金獵人沉默了幾秒,消化著這些信息。然後,他抬眼看向老人:「鎮長離開多久了?帶了多少人去追吹笛人。」

  老人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一頓:「三天了。鎮長親自帶隊,帶了五個年輕力壯的,還帶上了剩下的五十枚金幣。說是要去跟他談,實在不行……把金子給他,讓他徹底清乾淨,別再回來。」

  「有消息傳回來嗎?」

  「沒有。」老人搖頭,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一點消息都沒有。我們每天派人在鎮門口望,但……沒人回來。」

  金獵人沒有繼續追問,他轉向老穆勒,聲音依舊平穩:「我需要地圖。你們鎮子周邊的地圖,越詳細越好——道路、河流、村莊、荒地、廢棄的建築,尤其是東邊那片,吹笛人和老鼠消失的方向。」

  老穆勒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有,鎮長宅子裡有,他以前讓人畫過,說是方便收稅和巡邏。」

  他看向中年漢子:「你去跑一趟,跟鎮長家管事的說,就說……就說是我讓你拿的,救命用的。」

  中年漢子猶豫了一瞬,看了一眼金獵人,又看了一眼門外那堆鼠屍,最終咬咬牙,起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等待的時間裡,金獵人繼續詢問細節,銀獵人則始終倚靠在門框邊,冰藍色的眼睛將門外每一個人、每一張臉、每一個細微的反應收入眼底。

  大約一刻鐘後,中年漢子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手裡抱著一捲髮黃的羊皮紙。他將地圖在桌上攤開,四角用油燈和杯子壓住。

  燭光下,粗糙的線條和標註隱約可見———磨坊鎮被圈在左下角,幾條蜿蜒的線向外延伸,標註著「石橋鎮」、「紅泥村」等字樣。

  金獵人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沉默了幾秒,然後抬眼看向老穆勒:「鎮長走的是哪條路線?」

  老穆勒從懷裡摸出一截炭筆,他用顫抖的手指點了點磨坊鎮的位置,然後沿著一條向東延伸的虛線划過去。

  「這是去『石橋鎮』的路,中間要穿過一片矮丘和一片枯樹林。快的話一天能到,慢的話兩天。但吹笛人是步行,鎮長他們是騎馬,算上可能的周折……」

  他抬起頭看向金獵人:「如果一切順利,他們應該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最遲明晚,後天上午肯定能到。」

  中年男人皺眉問:「你們也要去追嗎?」

  「不。」金獵人的回答十分簡短,「我們等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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