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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許願

2026-08-05 23:40:51 作者: 哈佛雨好大的雨

  深夜,幻境劇院。

  瑪奇格爾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小小的背影對著空蕩的舞台。

  她的眉頭微微蹙著。

  剛才幻境裡傳來的那股波動……不太對勁。

  白雪公主這幾天的行為,開始出現一些「多餘」的東西。那些對侍女的關注,那些莫名其妙的「偶遇」,那些壓在心底的、陰冷的審視——

  這不是她應該有的。

  幻境給她的是「滿足」,是「幸福」,是「被愛包圍的平靜」。

  可那些記憶碎片……

  她明明已經加固過那道屏障。那些關於「嫉妒」的記憶,應該被深深地埋在幻境底層,用無數層「美好」死死壓住。

  為什麼還在往外冒?

  很快,她便又一次查出了原因。

  「這老女人,」瑪奇格爾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怎麼老是想起一些不該想起的人?」

  尤其是那個男人。

  那個導致她變成這副德行的關鍵人物——她的丈夫,斯諾的父親。

  明明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卻比活人還能折騰。每次幻境加固到一定程度,總會有什麼東西從那個方向冒出來,像一根扎得太深的刺,拔不出來,也爛不掉。

  瑪奇格爾抬起手,用蒼白的手指輕輕揉了揉太陽穴。

  「他都死了多少年了,」她繼續嘟囔,聲音輕得像是在跟自己抱怨,「骨頭都化成灰了,你倒是給我徹底忘了他啊!」

  但瑪奇格爾心裡也清楚,這是不可能的。

  她見過很多被原罪吞噬的靈魂。暴食的、貪婪的、憤怒的、懶惰的。每一個都有他們的「起點」,那個讓他們第一次滑向深淵的瞬間。

  而白雪皇后的起點,就是那個男人。

  作為扭曲的轉折點,原罪錨點的起因是不可能被完全遺忘的。

  就像釘上釘子的木板,即便把釘子拔出來,洞也仍然存在。

  「得再加把勁了。」瑪奇格爾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無奈的疲憊。

  既然無法徹底堵住那些記憶的滲透,那就只能加快另一邊的進度——加速原罪力量的吸收和轉化。

  火柴天堂存在的意義,從來不是單純的「滿足願望」。

  是收容與關押。

  白雪皇后的靈魂,在這幻境中每時每刻都在被抽取力量。而每一次她劃燃火柴,許下願望後,抽取的速度就會成倍增加。

  當然,光是加速抽取的話也還是不夠安全。

  瑪奇格爾抬起手,蒼白的手指在空中輕輕划過。一道微弱的橘色光芒從她指尖擴散,融入幻境的虛空中,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緩慢地、無聲地擴散

  不是加固屏障,而是調整「引導」的方向。

  

  既然她心裡的嫉妒之火無法熄滅,那就讓這股火燒得更旺一點——只不過,燒的方向要由她瑪奇格爾來決定。

  她需要引導白雪皇后許下那些——既能消耗嫉妒力量,又能讓嫉妒本身「感到滿足」的願望。

  想到這,瑪奇格爾的嘴角不禁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同時,她微微垂下眼,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種「算計」的光芒。

  「忘不掉是嗎?」她低聲說道,目光穿透虛空,落向幻境深處那個依舊美麗的女人,「那就許願吧。」

  許願讓那些令你感到嫉妒的東西——消失。

  許願讓那個男人徹底從你記憶里抹去。

  許願讓所有提醒你「不完美」的存在,都變成你滿意的樣子。

  每一次許願,都是在消耗你心中的嫉妒。

  每一次滿足,都是在加固這個幻境。

  直到最後——你的嫉妒被榨得一滴不剩。

  而你,也永遠離不開這裡了。

  瑪奇格爾收回手,重新抱緊懷裡那束永遠不會減少的火柴。她的姿態恢復了慣常的安靜,小小的背影融入劇院的昏暗中,仿佛剛才那些算計從未存在過。

  只有那雙空洞的眼睛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期待」的意味。

  「……如果連你這個小小的嫉妒皇后都收容不了,」她輕聲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近乎自嘲的意味,「那我這天堂豈不是成笑話了?」


  幻境裡的三天後

  白雪公主坐在寢宮的梳妝檯前,打理自己的形象。

  鏡子裡的女人依舊年輕,依舊美麗,肌膚勝雪,紅唇似血。她用指尖輕輕撫摸自己的臉頰,嘴角彎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鏡子的角落——那個正彎腰整理床鋪的侍女身上。

  年輕。皮膚緊緻。動作輕盈。

  像一隻剛學會飛的小鳥,渾身上下都透著那種讓人煩躁的、蓬勃的生命力。

  「你叫什麼名字?」她忽然開口。

  侍女愣了一下,連忙轉過身,恭敬地低頭:「回陛下,我叫艾拉。」

  「艾拉。」白雪公主重複了一遍,目光在她臉上流連,像在品鑑一件精美的瓷器,「多大了?」

  「十……十八。」

  「十八。」白雪公主微微點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很年輕啊。」

  侍女不敢抬頭,只是垂著眼,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抬起頭來。」白雪公主說,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居高臨下的口吻。

  侍女緩緩抬起頭。

  白雪公主看著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雙清澈的、帶著恐懼的眼睛,看著那兩片飽滿的、沒有塗過任何胭脂卻依然紅潤的嘴唇。

  她笑著問:「你覺得斯諾殿下怎麼樣?」

  侍女的臉瞬間變得慘白,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陛、陛下,我、我從沒見過斯諾殿下幾次,我……」

  「我沒問你見沒見過。」白雪公主打斷她,那聲音依舊溫柔,此刻卻像浸過冰水一樣,每一個字都透著徹骨的涼意,「我問你,覺得他怎麼樣。」

  侍女渾身發抖,幾乎要跪下去。

  「很好……斯諾殿下……很好……對陛下很孝順……很……」

  「孝順。」白雪公主重複了這個詞,然後笑了,那笑容溫柔極了,眼角眉梢都是和煦的光,仿佛一個慈愛的母親在聽別人誇獎自己的兒子,又像一朵開得太盛的花,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卻透著腐爛前最後的馥郁,

  「是啊,很孝順。」

  她輕輕揮了揮手

  「下去吧。」

  侍女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寢宮。房門在她身後「砰」地關上,那聲音在空曠的寢宮裡顯得格外響亮,格外空洞。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白雪公主轉過頭,繼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張臉依舊美麗。

  那雙眼睛卻不再溫柔。

  她盯著鏡中的倒影,盯著那雙此刻顯得格外陌生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涌動——酸澀的、灼熱的、讓她坐立不安的東西。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然後,她慢慢抬起手,從梳妝檯的抽屜里,取出一盒火柴。

  「嚓。」

  橘紅的火苗在指尖跳躍,將她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看著那團火,嘴唇微微翕動,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又像一個被壓抑太久的、終於找到出口的呻吟:「我希望……永遠都比她們年輕。」

  火焰猛的跳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熄滅。

  隨之而來,她胸口那股酸澀的感覺,似乎真的淡了一點點。

  白雪公主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

  原來這麼簡單。

  她笑著放下火柴,起身走向床榻。絲綢睡袍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柔軟的弧線,她的步伐輕盈得像是在跳舞,臉上帶著一種饜足的、孩子氣的笑容。

  窗外,月光如水。

  而幻境更深的地方,瑪奇格爾小小的身影依舊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

  她看著眼前浮現的畫面,看著白雪公主臉上那抹滿足的笑容,嘴角再次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近乎「愉悅」的滿足。

  「對,」她輕聲說,像是在鼓勵一個聽話的學生,「就這樣。」

  「繼續許願吧。」

  「把你心裡的嫉妒,一點一點……都交出來。」

  「我還挺想看看,最後到底是你先醒過來,還是我先把你榨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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