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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快遞

2026-08-05 23:43:31 作者: 哈佛雨好大的雨

  爆炸的餘波在走廊里迴蕩,震得天花板的碎石簌簌落下。

  樹根盾牌從內部被一腳踹開,燒焦的斷根散落一地,冒出刺鼻的青煙。

  斯托里拍著身上的灰走出來,靴子踩在焦黑的碎屑上,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面前是一片廢墟。那些堆積了幾十年的舊兵器被炸得七零八落,嵌在牆壁里、插在天花板上、埋在碎石堆中。

  火藥燃燒後的硫磺味混著焦糊的藤蔓臭氣,嗆得人直想咳嗽。而在廢墟正中央,那團東西還活著——如果那還能叫「活著」的話。

  它已經看不出人形了,不,它本來就沒有人形。

  但現在,它連「怪物」的形狀都失去了,只剩下一大塊被燒焦的、還在微微蠕動的炭黑色肉團,表面布滿了龜裂的紋路,像一顆剛從爐灰里扒出來的、還在跳動的心臟。那些裂縫裡偶爾滲出幾縷渾濁的汁液,被高溫蒸得滋滋作響。

  它比剛才小了不知道多少圈,那些數不清的手腳、那些層層疊疊的臉、那些醜陋的瘤節和倒刺——全都被炸沒了,只剩這團還在微弱起伏的核心。

  斯托里歪著頭盯著那團東西,不由得感慨道:「居然還活著嗎?你的生命力確實比我想的要強。」

  他從腰間拔出槍,槍口對準那團仍在蠕動的焦炭。就在這時,那東西發出了虛弱的、像從很深的地下傳來的聲音。

  「不要高興太早……獵人……」

  那聲音斷斷續續,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母后……已經找到了……我只是……拖延時間……馬上……你們就要完了……」

  它頓了頓,那些裂縫裡滲出的汁液更多了。「我會在地獄裡……好好聆聽……你們被吸乾血液後的……哀鳴……」

  斯托里盯了它兩秒,然後忍不住嗤笑一聲。

  「合著你們還以為王座上的那個是皇后本人?」

  那團焦炭的蠕動猛地一僵。「什……」

  「你那個好母親,早就從王座上跑掉了。你們剛才費了那麼大勁去保護的,不過是一具又老又殘的空殼。哦不對,連空殼都算不上——那玩意兒裡面塞的全是枯枝和樹皮,連血都沒有。」

  

  盧修斯的聲音消失了。那些裂縫不再震動,那些汁液不再滲出,整團焦炭像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徹底僵在那裡。

  斯托里沒有再多說,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三聲槍響,子彈精準地打進那團焦炭最深的裂縫裡。焦炭抽搐了幾下,表面的紋路開始暗淡,那些微弱的蠕動徹底停止。

  但斯托里沒有收槍,朝旁邊的小紅帽揚了揚下巴:「把他給我細細的切成薄片。」




  那團焦炭被她一劍劈成兩半。斷面處沒有血,沒有汁液,只有一層薄薄的、焦黑的外殼。

  裡面是空的。

  斯托里的眼睛眯了起來。他蹲下身,仔細端詳那個空殼。外殼的內壁上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樹的年輪,又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而在外殼的最底部,有一個拳頭大的洞。

  「原來如此,面對大爆炸,果斷捨棄了過於累贅的龐大身體,保留了主要的核心,鑽洞逃走了。」

  斯諾從樹根盾牌的殘骸後面走過來,左肩的鎧甲碎了大半,右臂上還掛著幾根燒焦的藤蔓。他低頭看著那個空殼,看著那個拳頭大的洞,臉色鐵青。

  「要追嗎?」他的聲音沙啞。

  斯托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當然,不過在那之前——」

  他轉頭看向走廊深處,那個通往城堡東側的方向。「我要先去接收一個快遞。」

  斯諾的眉頭皺了起來。「快遞?什麼快遞?」

  斯托里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轉身朝那個方向走去,小紅帽抱著大劍跟在他身後。斯諾盯著他的背影,然後無奈的嘆了口氣,拖著那條還在流血的右臂跟了上去。

  時間稍微退到十分鐘前。

  密道的盡頭是一扇暗門,和牆壁嚴絲合縫,門板上刻著繁複的藤蔓花紋,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白雪皇后伸出手,枯槁的手指在門板上摸索,找到那個凹陷的把手,用力一拉。暗門無聲地滑開,露出一間溫暖的、瀰漫著甜膩香氣的寢宮。


  月光從高窗湧進來,將那張巨大的床籠罩在一片銀白色的清輝中。

  妮芙公主蜷縮在被窩裡,金色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像融化的陽光。

  白雪皇后站在暗門邊緣,盯著那團金色的、柔順的、在月光下泛著光澤的長髮,嘴角慢慢彎起一個猙獰的弧度。

  她等這一刻等得太久了。那些被獵人抽走的力量,那些被幻境消耗的生命,在密道里爬行時的屈辱和疲憊——馬上都會被補償。只要吸乾這個丫頭的血,她就能恢復至少三成。

  乾枯的腳掌踩在厚實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離那張床越來越近,離那團金色的長髮越來越近,離她渴望了幾十年的生命力越來越近。

  她伸出手,那隻像鳥爪一樣的、布滿老年斑的手,朝妮芙的脖頸伸去。

  指甲已經變硬、變尖,像五根細小的錐子,只要刺進去,那些藤蔓就會從指甲根部暴射而出,扎進血管,開始吮吸。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被窩裡伸了出來。

  那隻手纖細,白皙,像一條蛇一樣精準地咬住了白雪皇后的手腕,五指收緊。

  「咔嚓。」

  骨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寢宮裡炸開,像一根乾枯的樹枝被人生生折斷。

  白雪皇后的嘴猛地張開,一聲慘叫卡在喉嚨里,還沒來得及發出——床底下銀光一閃,兩柄銀色的利刃從床底的陰影中疾射而出,貼著地板滑行,精準地切過她的兩隻腳踝。

  她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支撐,整個人朝前撲倒,跌在那張柔軟溫暖的大床上。

  衣櫃門被一腳踹開。

  一個懶洋洋的、欠揍的、她做夢都會恨得咬牙切齒的聲音從衣櫃的方向傳來。

  「Surprise!」

  白雪皇后猛地轉頭——獵人站在衣櫃裡,嘴角彎著那個她無比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晚上好,陛下。」他慢悠悠地說,「聽說您在找我?」

  白雪皇后的瞳孔猛地收縮。她掙扎著想爬起來,但那隻被折斷的手腕使不上力,另一隻手腕立刻被按住了。

  偽裝成妮芙的小紅帽從床上坐起來,她一隻手死死壓住白雪皇后的另一隻手腕,膝蓋頂住她的後背,那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放開我——!」白雪皇后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尖銳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她拼命掙扎,那些斷裂的腳踝處開始長出細小的嫩綠色藤蔓,試圖重新連接斷肢。

  但小紅帽的膝蓋更用力地頂下去,壓住她的腰椎,讓她整個人動彈不得。

  「別費勁了。」斯托里從衣櫃裡走出來,腳步不急不緩,靴子踩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張蒼老的、扭曲的、此刻滿是恐懼和憤怒的臉。

  「您的那些小把戲,我已經看膩了。」

  他蹲下身,和她平視,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您知道嗎,陛下?」

  「我這個人最討厭別人不告而別。上次在幻境裡,您走得那麼急,我還沒來得及說再見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摸出那枚小小的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

  「所以這次,我親自來接您回去。」

  白雪皇后盯著那根火柴,盯著那隻握著火柴的手,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她想起了那些在幻境裡的日子——那些被壓制的記憶,那些被抽走的力量,那些永遠燃不盡又滅不掉的火柴。

  她拼命搖頭,乾枯的白髮在枕頭上掃來掃去,像一條快要渴死的魚。

  「不……不要……我不要回去……」

  斯托里沒有理會她。他擦燃火柴,「嚓——」橘紅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躍,映亮了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別怕,陛下。」他輕聲說,「這一切只是一場噩夢罷了。」

  火苗靠近她的眼睛。那一瞬間,白雪皇后看到了火苗深處倒映著的自己的臉——蒼老的,枯槁的,像一具正在腐爛的屍體。

  那不是她。那不該是她。她應該是美的,應該是年輕的,應該被所有人仰視、羨慕、嫉妒。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一條被按在砧板上的魚,等著被宰割。

  火苗觸到她的眼球。

  意識開始扭曲。周圍的景象開始淡化、消散。溫暖的寢宮,柔軟的床鋪,月光,高窗——全都像被水沖淡的墨跡,迅速褪去。只剩下昏暗的空間。

  紅色的天鵝絨座椅,空蕩的舞台,放映機微弱的嗡嗡聲。

  還有第一排正中的那個小小身影。

  瑪奇格爾轉過頭,用那雙空洞的大眼睛看著癱倒在地板上的白雪皇后,嘴角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歡迎回來,陛下。」她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次——咱們可以慢慢聊聊。」

  白雪皇后趴在地上,渾身發抖。她想尖叫,想咒罵,想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那個把她拖回來的混蛋——但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順著那張蒼老扭曲的臉龐,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幻境深處,劇院的幕布緩緩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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