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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金銀獵人的奇妙冒險(其十二)

2026-08-05 23:43:44 作者: 哈佛雨好大的雨

  有時候,老鼠傳遞消息的速度,比任何信使都快。

  在磨坊鎮的吹笛人被拖入人群的那一刻,在銀鎖鏈勒進皮肉的第一秒,在悽厲的慘叫炸開之前——無數隻老鼠已經悄無聲息地從鎮子的各個角落鑽出,消失在了夜色與晨光的交界處。

  它們穿過田埂,游過溪流,翻越山丘,鑽過城牆的排水孔,沿著那些人類永遠不會注意的、屬於黑暗與狹小之物的通道,朝著四面八方奔去。

  有的向東,有的向西,有的向南,有的向北。

  數百里外,一座建在鹽鹼地上的灰白小鎮。一個穿著褪色花衣的人正蹲在鎮子邊緣的水井旁,用一根細長的黑笛輕輕敲打井沿。

  他聽到了磨坊鎮的消息——不是通過老鼠,而是通過某種更隱秘的聯繫,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直接放了一段畫面。

  他看到了那兩個金屬東西,看到了他們如何把那個倒霉的同行拖進人群,看到了他們臉上那種讓他很不舒服的、仿佛什麼都不在乎的平靜。

  花衣人停下敲打的動作,把黑笛橫在膝上,望著遠方灰濛濛的天際線,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自言自語道:「兩個鐵皮罐頭……至於嗎?」他嘴上這麼說,但當晚,他讓老鼠們開始搜集一切關於「金屬造物」的信息。

  更遠處,一座依山而建的繁華城鎮。

  一個穿著嶄新的、色彩斑斕的花衣長袍的年輕人,正坐在鎮長的客廳里,面前擺著一杯熱茶和一盤精緻的點心。

  鎮長陪笑著坐在對面,小心翼翼地問:「那麼……報酬的事……」年輕人正要開口,忽然頓住了,他好像聽到了什麼,眼睛微微眯起。

  鎮長以為他要加價,連忙說:「當然,當然,價錢好商量,只要您能把那些老鼠——」

  「不急。」年輕人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突然有點別的事要處理。鼠患的事,過幾天再說。」

  鎮長臉色一變,想說什麼,但年輕人已經推開了窗戶。窗外,一隻灰毛老鼠正蹲在窗台上,仰著腦袋看著他。年輕人彎下腰,把老鼠捧在手心,聽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把老鼠放走了。

  他轉過身,對著一臉忐忑的鎮長笑了笑:「放心,答應您的事,一定辦到。只是得往後推幾天——突然有兩隻討厭的老鼠,需要先清理一下。」

  鎮長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但看到那笑容,忽然覺得有點冷。

  

  西部,石礫王國,某座建在懸崖上的石頭城。

  這裡的吹笛人曾經是王宮的樂師。三十年前,他因為一場莫須有的罪名被趕出宮廷,流浪街頭,靠吹笛子討飯。後來,某位「大人」找到了他,給了他一根笛子,和一群老鼠。

  現在,他是這座石頭城地下世界的主宰。老鼠們在城牆地基里挖出了四通八達的通道,在糧倉底下築了巢,在貴族們的臥室地板下安了家。他可以隨時讓這座城市陷入飢餓和恐懼,但他不急。

  他享受這種掌控感——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們,每天在他頭頂走來走去,卻不知道自己的命已經捏在別人手裡。

  一隻肥碩的、皮毛油亮的老鼠從壁爐的暗格里鑽出來,嘴裡叼著一片碎布。

  吹笛人正在喝一杯偷來的紅酒。他放下酒杯,接過碎布,貼在額頭上。

  畫面閃過。

  他的手停在半空,酒杯差點滑落。

  「……獵人?」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笛子,發出急促的、雜亂的音節。

  「還是兩個……一模一樣的……還會變形……」

  他忽然停下腳步,猛地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流進衣領。

  「有意思,真他媽有意思。」

  他把酒杯砸在牆上,碎片四濺,紅酒像血一樣淌下來。

  最遠的地方,一片銀白的世界。

  冰雪覆蓋的荒原上,一個裹著白色毛皮斗篷的人正坐在冰封的河面上,用黑笛敲擊著冰層,聽冰下傳來的聲響。

  他聽到了磨坊鎮的消息,動作停了。沉默了很久,然後把黑笛插回腰間,站起身,裹緊斗篷。他沒有說任何話,只是朝著南方——磨坊鎮的方向,望了一眼。

  然後他轉身,朝更深的雪原走去。


  南邊,一座被遺忘的村莊。

  這裡沒有活人,只有老鼠和一個人。那個人蹲在坍塌的教堂台階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斗篷,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如果湊近了看,會發現兜帽邊緣露出來的不是頭髮,而是灰褐色的、粗硬的短毛。他的手——如果那能叫手的話——從袖口伸出來,五根指頭細長彎曲,指甲又厚又黑,像爪子。

  他是個什麼東西,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只記得很久以前,他是個人,住在某個鎮子的下水道里,靠撿垃圾過活。

  後來生了病,渾身長瘡,沒人管他,連老鼠都不怕他。

  再後來,某位「大人」找到了他,給了他一根笛子和一群老鼠。再再後來,他就不太像人了。

  他的臉藏在兜帽的陰影里,只能看到一隻黃褐色的豎瞳,在黑暗中發著幽幽的光。他的嘴突出,像嚙齒類動物,兩顆門牙又長又黃,從嘴唇底下露出來,磨得發亮。他從來不笑,因為笑起來太像老鼠了。

  他收到了消息。不是老鼠帶來的——現在連老鼠都不敢靠近他了——是直接灌進腦子裡的,像有人在他顱骨里敲了一錘子。

  他把那張紙片折成一隻老鼠的形狀,放在地上,看著它被風吹走。

  紙老鼠翻了幾個跟頭,卡在坍塌的石縫裡,一動不動。他蹲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縮進教堂的陰影里。

  信息還在擴散。

  老鼠們把那兩個金屬人的模樣、他們的手段、一點一點地拼湊起來,傳遞給每一個穿著花衣、手持黑笛的存在。

  他們都接到了同一個指令:找到那兩個金屬人,解決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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