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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金銀獵人的奇妙冒險(其十三)

2026-08-05 23:43:52 作者: 哈佛雨好大的雨

  磨坊鎮的喧囂,在某個深夜徹底沉寂。

  沒人知道那個被拖進人群的吹笛人最後怎麼樣了。

  鎮民們守口如瓶,只是在第二天清晨,在鎮子東邊的枯樹林裡多了一攤燒焦的灰燼,和幾片沒有被燒盡的、紅黃綠相間的碎布。

  而那兩個金屬獵人,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了。

  他們走的是西南方向。

  與大海相反的方向,與那個正蜷縮在卡森德拉養傷的「本體」背道而馳的方向,理由自然是為了不會太早和本體相遇。

  不過這一路上的精彩倒是一點都不少……

  幾天後,西南丘陵地帶。

  金獵人一腳踩碎最後一隻撲上來的巨鼠頭顱,暗金色的腳掌陷進那團漿糊般的血肉里,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嘰」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暗金色的身軀上掛滿了碎肉和內臟殘片,腥臭的血液順著金屬的紋路往下淌,滴在腳邊那堆已經數不清的老鼠屍體上。

  「這都第幾波了?」

  他把手裡那隻還在抽搐的老鼠甩到屍堆上,聲音里難得帶上了一絲不耐煩的煩躁。

  銀獵人蹲在不遠處一塊凸起的灰色岩石上,他手裡攤著一張皺巴巴的羊皮地圖,冰藍色的眼睛正沿著上面用炭筆標註的線條緩慢移動,對腳邊那堆還在散發餘溫的鼠屍視若無睹。

  「第七波。」他頭也不抬的回覆到,「從昨天清晨到現在,平均每四個時辰一波。上一波是凌晨,巨鼠十七隻,普通老鼠一百三十到一百五十隻。這一波規模稍小,巨鼠只有九隻。它們的巢穴應該快空了。」

  金獵人從屍堆里拔出腳,走到旁邊的溪流邊,彎下腰,捧起冰涼的溪水沖洗臉上的血污。

  「看來那位大人,是真把我們當眼中釘了。」

  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紅寶石眼睛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這才幾天,一波接一波,跟不要錢似的。」

  銀獵人沒有接這個話茬。他只是把地圖在膝蓋上展平,秘銀鑄造的手指沿著一條標註著虛線的小路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一片標註著「廢棄礦洞」的區域。

  「找到了。」

  金獵人湊過去,紅寶石眼睛順著他的指尖落在那片區域。「廢棄礦洞?能躲月亮?」

  「深,且背陰,礦洞深處沒有任何自然光源,只要不點火,就是絕對的黑暗。」

  銀獵人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敲,「而且,這片礦洞是幾十年前就廢棄的舊礦,入口早就被山體滑坡堵了大半。普通人進不去,老鼠也很難大規模滲透。」

  

  「但我們能進去。」金獵人接話,語氣裡帶著一絲瞭然的平靜。

  銀獵人點了點頭:「液態化通過縫隙,到裡面再重組。只要不點火,不製造強光,那片絕對黑暗就是天然的屏障。」

  金獵人沉默了片刻,紅寶石眼睛微微眯起:「雙滿月還有多久?」

  「十六天。」

  「夠嗎?」

  「夠我們到那裡,也夠他養好傷。」銀獵人頓了頓,把地圖小心地折好,收進腰間一個用防水油布縫製的口袋裡,「前提是,別再被老鼠拖住。」

  金獵人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暗金色的脖頸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那就走吧。」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堆已經開始發臭的老鼠屍體,「我倒要看看,那位大人的家底,經不經得起這麼耗。」

  話音剛落,遠處丘陵與天際線交接的地方,一片黑壓壓的陰影正貼著地面飛速蔓延。

  那陰影的速度極快,所過之處枯草倒伏,塵土飛揚,像一張巨大的、正在收攏的黑色地毯。

  「又來?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金獵人低罵一聲,暗金色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指節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那片黑色蔓延的速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波。隨著距離拉近,他終於看清了來者的輪廓——確實還是老鼠,但這一批和他之前踩碎的那些完全不同。

  它們的脊背上,長著一根根灰白色的、如同針錐般的骨刺,骨刺從肩胛一直延伸到尾根,密密麻麻。

  跑動的時候,那些骨刺隨著肌肉的起伏而微微顫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無數根骨頭在互相摩擦。

  金獵人嘴角微微抽搐:「……這是刺蝟吧?」


  銀獵人從他身後探出頭,平靜地掃了一眼那片正在快速逼近的黑潮。

  「不,那是背上長刺的老鼠。」

  「刺蝟和背上長刺的老鼠有什麼區別?」

  「刺蝟的刺是毛髮角質化,這是骨骼增生外露。從解剖學角度——」

  「停停停!」金獵人抬手打斷他,右臂猛地一揮,暗金色的手掌在揮落的瞬間拉伸、延展、硬化,化作一柄厚重而鋒利的金斧,斧刃在陽光下炸開一道刺目的光弧。

  「管他那麼多,先把這批清理了再說!」

  他雙腿微屈,暗金色的身軀如同出膛的炮彈般彈射而出,迎頭撞向那片黑壓壓的鼠潮!

  金斧落下,第一排沖在最前面的骨刺老鼠應聲被劈成兩半!暗紅色的血液混著碎裂的內臟噴涌而出,但那些骨刺在被斬斷的瞬間竟然崩飛出來,像碎裂的石片一樣四散濺射!

  「叮叮叮——!」

  幾根骨刺打在金獵人的胸膛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他低頭看了一眼,暗金色的胸甲上多了幾道淺淺的白痕。

  「還挺硬。」他冷哼一聲,金斧橫掃,又是一排老鼠被攔腰斬斷。

  但老鼠的數量太多了。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有的從正面衝鋒,有的從側翼包抄,還有的試圖從他的腳底鑽過去咬他的腳踝。

  那些骨刺雖然無法刺穿他的金屬身軀,但崩飛時的衝擊力讓他的動作出現了細微的遲滯,一刀揮下去,能砍死五隻,就有十隻從縫隙里鑽過去。

  金獵人在鼠潮中廝殺,金斧揮舞得如同風車,暗金色的身軀很快又被染成了黑褐色。

  銀獵人依舊蹲在那塊灰色的岩石上,沒有動。他的目光已經從戰場移開,轉向了另一個方向——西北方,丘陵的背陰面,天空與地面的交界處。

  那裡的顏色不太對。

  不是地面的黑潮,而是空中的、更為稀疏的、卻在快速擴大的黑點群。

  銀獵人眯起冰藍色的眼睛,他站起身,朝著還在鼠潮中奮力砍殺的金獵人喊了一聲:「先撤吧。」

  金獵人一斧劈開一隻試圖咬他小腿的老鼠,抽空抬起頭:「撤什麼,還沒——」

  他順著銀獵人的目光看過去。

  西北方的天空中,一大群黑點正以驚人的速度朝這邊飛來。

  它們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他們的背上長著翅膀,薄而寬,像蝙蝠的翼膜。

  但它們的身體,和地面上那些正在圍攻他的東西一模一樣——老鼠的頭,老鼠的軀幹,老鼠的尾巴,只是背上多了那對翼膜翅膀。

  金獵人的動作頓了一下,紅寶石眼睛瞪得滾圓:「……這是蝙蝠吧?」

  「不。」銀獵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平靜得令人髮指,「這明顯是長翅膀的老鼠。」

  「那不還是蝙蝠嗎?」

  「蝙蝠是翼手目,老鼠是齧齒目。它們——」

  「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吧?」金獵人一斧劈飛一隻撲到面門的老鼠,扭頭衝著岩石上的銀獵人大吼,「而且你有沒有注意到,那些飛老鼠手裡還抱著別的東西?」

  銀獵人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確實注意到了——每一隻飛鼠的腹部,都用細小的爪子緊緊抓著一隻體型更小、背部長著癩蛤蟆一樣鼓包的老鼠。

  那些鼓包呈灰綠色,表面布滿了瘤狀的凸起,在飛鼠飛行的顛簸中微微顫動,像是隨時會破裂的膿瘡。

  「……那又是什麼?」

  銀獵人沒有回答。但他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化——秘銀的右臂迅速延展、拉伸,化作一面寬闊的銀色盾牌,擋在自己和金獵人身前。

  「來了!」

  第一隻飛鼠俯衝而下,在距離地面還有三四米的高度猛地鬆開爪子。

  那隻背著鼓包的癩蛤蟆老鼠直直墜落,「啪」地砸在距離金獵人不到兩米的地面上。

  然後,它炸了。

  那鼓包在落地的瞬間猛地膨脹、撕裂,噴出一股粘稠的、灰綠色的液體。液體呈扇形潑濺,所過之處,地面的枯草瞬間發黑、捲曲、冒煙,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氣味。

  幾滴毒液濺上了金獵人的左臂。

  「滋滋——」

  暗金色的金屬表面開始冒煙,出現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凹陷,邊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擴大。


  金獵人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小洞,沉默了兩秒。

  「……行吧。」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密密麻麻的、每隻都抱著一顆「炸彈」的飛鼠群,嘴角微微抽搐。

  「這下不撤都不行了。」

  他收回左臂,不再戀戰,全力衝刺。

  銀色的流體從他腳邊滑過,速度比他還要快上幾分,在前方的地面上重新凝聚成人形。

  「這邊!」銀獵人朝著西南方一條乾涸的河床跑去,那是地圖上標註的通往廢棄礦洞的捷徑。

  金獵人緊跟其後,暗金色的身影和秘銀色的身影一前一後,在丘陵間飛速移動。

  身後,骨刺鼠群和抱著炸彈的飛鼠群匯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黑白混雜、間雜著灰綠色毒液的洪流,緊咬著他們的尾巴,窮追不捨。

  金獵人跑著跑著,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位大人的家底……看起來是真挺厚的。」

  銀獵人聞言淡淡地回了一句:「確實。」

  因為他也看到了。

  河床對岸,那片開闊的、長滿枯黃野草的低洼地上,不知何時已經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另一批老鼠。

  它們沒有衝鋒,沒有嘶叫,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支等待檢閱的軍隊。

  它們的體型和普通老鼠差不多大,但背部完全不同——那些背上長滿了礦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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