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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挽回

2026-08-05 23:44:56 作者: 哈佛雨好大的雨

  斯托里盯著那對正在微微顫抖的翅膀。他認識小紅帽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從她嘴裡聽到「快跑」這兩個字。

  然後他轉身就跑了,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遲疑。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清楚——面對現在這個狀態的斯諾,他只是一個累贅。

  「別想逃!」

  斯諾的怒吼從身後炸開,像一記悶雷,震得整條走廊都在發抖。

  沉重的馬蹄聲再次響起,像要把地板踏穿。但小紅帽比他更快,大劍橫掃,斬在斯諾的盾牌上,把那道漆黑的身影硬生生逼退了一步。

  斯諾後退的瞬間,右臂猛地後拉,由樹根絞纏而成的漆黑長槍從他手中暴射而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空氣,直接越過小紅帽,朝斯托里的後心疾射而來!

  小紅帽的瞳孔猛地收縮。她沒有猶豫,轉身的同時,右手一翻,大劍從掌心脫出,劍身旋轉著飛了出去——

  「當——!」

  大劍的劍脊精準地撞上長槍的槍尖,火星四濺,那柄漆黑的長槍被撞得偏離了方向,槍尖擦著斯托里的肩膀飛過,「轟」的一聲砸在他旁邊的地面上。

  碎石飛濺,一塊鋒利的石片划過斯托里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斯諾抓住小紅帽手中失去兵器的間隙,高舉左臂那面由漆黑樹根編織而成的巨大盾牌,帶著要把她整個人拍成肉泥的勢頭,朝她狠狠砸下!

  與此同時,他身上那些漆黑的樹根瘋狂蠕動,從肩膀、從後背、從肋下同時湧出,在空中交織、纏繞——眨眼間,在他右手掌心凝聚成一柄嶄新的漆黑長槍。

  小紅帽側身閃避,盾牌擦著她的肩膀砸在地上,她的右手猛地一甩,一根藤蔓從指尖暴射而出,纏住剛剛扔出去的那柄大劍的劍柄,用力一拽。

  大劍從碎石中彈起,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回她手中。

  

  斯諾的長槍已經刺到面前。小紅帽舉劍格擋,槍尖點在大劍的劍脊上,火星四濺,她的身體被那一槍頂得往後滑了半步。

  大劍順著槍桿下滑,反手斬向斯諾的手指。斯諾的馬蹄猛地後蹬,整個人像一道黑色閃電,瞬間退開數丈。

  兩人隔著滿地碎石對視,沒有任何的言語,只有純粹的殺意和濃郁的原罪氣息在這片廢墟里蔓延,碰撞。

  斯托里這邊因為斯諾的干擾踉蹌了一步,但沒有停,銀色的流光在他身邊匯聚,銀天鵝從碎片形態重新凝聚成飛鳥,托著他貼地疾飛。

  身後傳來更加密集的金屬碰撞聲——大劍與盾牌、大劍與長槍、大劍與馬蹄,每一次撞擊都像鐵匠鋪里掄起的大錘,砸在燒紅的鐵塊上,火星四濺,震耳欲聾。

  小紅帽的怒吼和斯諾低沉重疊的咆哮交織在一起,強大的原罪氣息也在不斷碰撞,像兩頭遠古巨獸在廝殺。

  銀天鵝在狹窄的走廊里靈活地穿梭,拐過一個又拐過一個彎。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

  但他清楚——那股氣息還在,像一頭鎖定了獵物的猛獸,不管他跑多遠,都死死地咬在他身後。

  銀天鵝載著他衝進一間偏殿。月光從破碎的彩色玻璃窗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斯托里從銀天鵝背上躍下,落地時胸口的斷骨傳來一陣劇痛。他咬著牙,扶著廊柱,大口喘氣,腦子裡飛速轉動。

  他現在的位置,離斯諾有多遠?小紅帽還能撐多久?銀天鵝的速度能甩開那個怪物嗎?無數問題像潮水一樣湧來,又像潮水一樣退去,留下一個清晰的、不容置疑的答案——跑。

  他不需要和斯諾死磕,只需要跑,跑到更遠的地方,然後用打火匣把小紅帽召回身邊,騎上銀天鵝,飛到那個怪物夠不著的高度,然後……然後?

  斯托里靠在廊柱上,嘴角彎起一個苦澀的弧度。

  這一趟,很難說到底賺了還是虧了。

  小紅帽吞噬了皇后的靈魂,變得更強了。

  那張介於少女和女人之間的臉,那具修長挺拔的身體,那些從她體內湧出的讓人脊背發涼的力量——都證明她正在以一種他無法預測的速度進化。

  而與此同時,她依舊保持著忠誠,這是賺到的。

  但懷表破碎,死亡回溯,不知道還能不能再次使用,他還失去了斯諾這個盟友,失去了卡森德拉這個據點,還多了一個不死不休的敵人……


  好吧,這怎麼看都是虧大發了。

  如果一開始,在幻境裡看到白雪皇后會醒來的那個未來時,他選擇直接帶著斯諾離開——不殺皇后,不殺盧修斯,不搞那些亂七八糟的計劃——就只是跑,帶著小紅帽和斯諾,頭也不回地跑出卡森德拉。

  是不是就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但很快,他閉上眼睛,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清出去。

  「……現在想這些還有什麼用。」

  斯托里嘆了口氣,他摸了摸臉上的傷口,那道被碎石劃出的血痕已經不流血了,只留下一條細細的、還在發燙的痕跡。

  這讓他想起第一次被斯諾殺死的時候。

  同樣的長槍襲擊,那個時候他們還是敵對關係,現在兜兜轉轉,他們又重新變回了敵人。

  不過不同的是,那次是被誤殺,而這次是確鑿的追殺。

  現在的小紅帽也成功保護了他,沒有讓他再次被殺,那個曾經會為他的死露出震驚表情的人,也已經變成了一個滿腦子只想殺他的怪物。

  「這叫什麼事啊?」

  斯托里靠在廊柱上,仰頭看著那輪暗金色的月亮,沉默了良久後,他從懷裡摸出那枚懷表。

  錶盤已經徹底碎了,裂紋像一棵枯死的樹,從中心蔓延到邊緣,把那些羅馬數字劈成碎片。指針卡在某個位置,一動不動。

  他拇指按在錶盤上,下意識地撥了一下——沒有任何反應,什麼也沒有發生……

  斯托里不由得再次嘆息,將懷表重新收起。

  歸根結底斯諾會變成這樣,至少很大程度上是他的原因,他沒有逃避這個念頭。

  也沒有覺得愧疚——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像在說「今天的月亮很圓」一樣平淡,如果他沒有按照他最熟悉的生存方式把皇后和斯諾一起殺掉——那個半人馬騎士,那個渾身纏繞著漆黑樹甲的怪物,現在應該還在議事廳里批文件。

  要不,自殺回溯,看看還能不能再挽救一下?

  這個念頭剛浮上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且不提現在懷表已經徹底報廢,被動死亡回溯還在不在都是未知數——就算能用,就算他能回到過去,回到一切還沒發生的時候——

  然後呢?斯諾還是那個斯諾,皇后還是會從幻境裡逃出來,盧修斯還是會從墳里爬出來,所有的破事還是會一件接一件地發生。

  他只不過是把結局往後推了一點,把痛苦的戰線拉長了一點。

  他的理性在告訴他:不值得。不值得為斯諾付出一條命。不值得為那些已經發生的、無法挽回的事再賭一次。

  不值得為了一時的心軟,把自己好不容易攢下的籌碼全部推出去。

  這個想法很冷血,很自私,很「斯托里」但他就是這麼想的。

  他認識斯諾才多久?幾個月?他們之間有過多少次推心置腹的交談?他利用過斯諾多少次?從一開始,他接近斯諾就是為了利用他——利用他的身份,利用他的能力,利用他對母親那份扭曲的執念。

  他給過斯諾什麼?一個讓他忙到頭禿的王國?一場虛假的闔家團圓的幻影?一個「治癒母親」的空頭支票?一個「跟我走就能找到希望」的謊言,還有一枚貫穿顱骨的子彈。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




  不回溯時間,在現在這個節點,還能不能試著拉斯諾一把?

  很快,他的腦子就給出了答案。不是「不能」,是「可以」,但希望渺茫。

  渺茫得像從火堆里撈一根針,像用一張破網去撈海底的月亮。

  斯諾現在的狀態,是嫉妒原罪的完全體——那具半人馬騎士的身軀,那身漆黑的樹甲,那股從體內湧出的、讓人脊背發涼的壓迫感,都證明他已經完成了質變。

  但質變不等於不可逆,只要能讓他暫時恢復到「人」的狀態,讓他不與他為敵……

  而能做到這件事的,在他認識的人里,只有一個。

  瑪奇格爾。

  那個死小鬼能把皇后的靈魂困在幻境裡這麼久,能把嫉妒原罪壓製成那樣,能製造出連皇后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完美愛人——她一定有辦法,至少理論上,能把斯諾體內那些多餘的嫉妒原罪抽出來,關進幻境,等他清醒了再做打算。


  斯托里摸著下巴,把整個計劃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每一步都有漏洞,每一步都可能出岔子,每一步都建立在「如果」和「假設」之上。

  「最後一次了,斯諾,要是不成,那麼我也只能送你最後一程了。」

  他喃喃道,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朝銀天鵝走去。

  「走吧。」他跨上銀天鵝的背,銀色的飛鳥托著他,貼著地面,朝走廊更深處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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