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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糖果屋(其三)

2026-08-06 16:08:49 作者: 哈佛雨好大的雨

  地下通道比想像中更深更長。油燈的光暈在狹窄的階梯上晃動,將拜斯肯和泰勒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兩個沉默的幽靈在牆壁上無聲舞蹈。

  泰勒走在拜斯肯身後半步的位置,腰間的銀針已經取了下來,握在手中,針尖在昏暗中偶爾閃過一道冷光。

  階梯的盡頭是一條更加低矮的走廊,牆壁上鑲嵌著某種散發著微弱螢光的苔蘚,提供了詭異的光亮。

  通道兩旁是一個個鏽跡斑斑的鐵門。

  拜斯肯停下腳步,推開其中一扇。

  可即使是以他的心理素質,即使見過無數比戰場更慘烈的現場,呼吸還是停滯了一瞬。

  油燈的光暈照進去,照亮了——骸骨。堆積如山的、小小的骸骨。

  所有的骸骨都裹著已經褪色破爛的、但依舊能看出是紅色的斗篷。

  密密麻麻,從牆角堆到門邊,從地面摞到幾乎觸到天花板。

  有些骸骨還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像是被塞進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過;有些則四肢散落,與其他骸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根骨頭屬於哪個孩子。

  泰勒咬緊了牙關。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拜斯肯能看到他握著銀針的手在微微顫抖。

  拜斯肯沒有說話,他緩緩關上了那扇門。門軸發出低沉的、像是嘆息般的吱呀聲,將那片地獄重新鎖進黑暗。

  他們繼續往前走。又推開幾扇門。巨大的玻璃罐里浸泡著扭曲的器官,福馬林般的液體已經渾濁發黃,裡面的東西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拜斯肯的目光掃過這些,面無表情。但每多看一扇門,他下頜的肌肉就繃緊一分。

  

  最終,他們來到了通道盡頭,一個相對寬敞的大廳,像是整個地下設施的核心區域。

  但此刻,這裡一片狼藉。

  實驗台被掀翻,玻璃器皿碎了一地,五顏六色的粉末和粘稠的液體混合在一起,在地面上凝結成一層如同糖霜般的硬殼。

  牆上的架子倒了一排,上面原本存放的瓶瓶罐罐大多摔得粉碎,只有少數幾個滾落在角落裡,裡面的東西早已乾涸。

  大廳的中央,是一座潔白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石台。

  石台上空空如也,但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細小的、金光閃閃的碎屑——像是某種糖果的殘渣。

  泰勒蹲下身,用銀針的針尖輕輕撥動其中一顆較大的碎屑,他將那顆碎屑挑到掌心,湊近油燈仔細觀察。

  「罪孽糖果。純度很高,不像是教會流出的標準品,應該是私人熬製。」

  他將碎屑放進一個小皮囊里收好,卻沒有立刻起身,上面的糖果屋廢墟和剛剛發現的那一堆小紅帽遺骸,在他腦海中串聯成一條模糊卻令人脊背發涼的真相。

  「不出所料的話,那瑪爾塔的真實身份恐怕就是這糖果屋的老巫婆。」

  拜斯肯沒有回應,他的注意力已經轉向了大廳最裡面。

  那裡有一扇沉重的鐵柵欄門,門下方的地面,一大灘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蔓延開來,面積大得驚人,像是一個小型的池塘。

  而血跡的中央趴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具屍體。

  它的體型比正常人大出近兩倍,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灰黑色的皮毛大片脫落,露出下面已經腐爛的肌肉和骨骼。

  它的頭部向前伸出,嘴部突出,牙齒外翻,即使已經腐爛了一個月,那森白的獠牙依然令人膽寒。

  但它已經死了。鐵柵欄門從上方墜落,底部的尖刺深深貫穿了它的脖子和雙手,將它牢牢釘在地上。

  它的指甲斷裂,指尖血肉模糊,顯然在死亡前經歷了極其劇烈的掙扎。

  不僅如此,它的腦袋——那已經露出頭骨的腦袋——千瘡百孔,密密麻麻的孔洞布滿整個顱頂和面部,像是有人對著它射了無數支箭。

  拜斯肯蹲下身,油燈湊近了一些。他仔細端詳著那些孔洞,然後伸出手,用手指輕輕觸碰其中一個。

  他的指尖摸到了光滑的、被高溫灼燒過的骨質表面。

  「這是被銀箭貫穿的痕跡……至少二十發以上,看來射殺它的人挺恨這傢伙的。」

  「它是被引到這裡來的。」泰勒也蹲下身,指著門下方地面上的痕跡——凌亂的、半人半獸的爪印,以及另一種更小的、屬於人類的靴印。


  「那人先到了這裡,然後故意發出動靜,或者留下了什麼氣味,把這個東西引過來。」

  「柵欄門是提前做好的陷阱,等那東西衝進來,就躲在門後拉動開關,讓門正好砸在它身上。」

  拜斯肯點了點頭,然後從風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東西,那是一個掌心大小的黃銅火爐。

  爐蓋彈開。

  一縷近乎透明的蒼白火焰從爐口竄出。

  隨著拜斯肯手腕一斜,那火焰被倒在那具半狼半人的屍體上。

  泰勒的瞳孔猛地收縮。「隊長,你在幹什麼?!」

  拜斯肯沒有停。他的另一隻手已經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了一隻透明的水晶瓶。瓶子裡是某種清澈的、無色無味的液體。

  他拔開瓶塞,將那瓶水也倒在了屍體上。

  水與火接觸的瞬間,那具已經腐爛了一個月的屍體——動了。

  泰勒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他,「未經批准,擅自動用神跡就為了一個——」

  「抱歉。」拜斯肯打斷了他。他沒有回頭,依舊蹲在那具正在發生變化的屍體旁邊,語氣平靜的說道:「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上頭的命令是——只要能找到他,可以動用任何手段。」

  泰勒的嘴唇動了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沒有再說出任何反駁的話。

  火焰覆蓋下的屍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

  乾癟的肌肉重新膨脹、變得飽滿,腐敗的皮毛脫落,長出新的、灰黑色短毛,斷裂的獠牙從牙齦中緩緩擠出,頂掉了舊牙的殘根。

  那些千瘡百孔的頭骨也在癒合——骨頭的裂縫合攏,凹陷的地方鼓起,翻出的骨茬縮回。

  不到半分鐘,那顆腦袋已經恢復了完整——儘管它看起來依然醜陋猙獰、不像人類。

  然後,它的眼睛睜開了。

  那是一雙渾濁的、燃燒著最原始的憤怒與仇恨的狼眼。

  它猛地昂起頭,被鐵門尖刺貫穿的身體劇烈掙扎,鐵條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它的嘴巴大張,從腐爛的喉嚨里迸發出一聲沙啞嘶吼——

  「斯托里——!!!」

  那聲音震得通道頂部的泥土簌簌落下,鐵門上的鏽跡被震得剝落。

  它瘋狂地扭動身體,想要掙脫那將它與鐵門釘在一起的尖刺,四肢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溝痕。

  拜斯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它,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審視物品般的平靜。

  「看來,你認識那個獵人。」

  那曾經是漢斯神父的、半狼半人的怪物——停止了掙扎。

  它用那雙渾濁的狼眼死死盯著拜斯肯,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般的咕嚕聲。

  「告訴我,他去哪了?」

  那東西沒有回答,它只是緩緩低下頭,像一隻蓄勢待發的野獸,胸口劇烈起伏。

  泰勒的眉頭微微擰起,右手不動聲色地按上了腰間的武器。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那東西猛地一掙!

  鐵柵欄門的尖刺從它的脖頸和手腕中硬生生拔出,它完全不顧貫穿傷帶來的二次傷害,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從鐵門下掙脫出來,巨大的身軀帶起一陣腥風!

  「斯托里——!!!」

  它張開滿是獠牙的大口,發出一聲充滿殺意的怒吼,朝著面前的拜斯肯猛撲過去!

  拜斯肯沒有動,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因為一道銀色的閃電,比他更早地動了。

  「嗖——!」

  一根銀針精準地沒入那東西撲來的右臂肘關節,針尖從另一側穿出,勢頭不減,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又鑽入了它的另一條手臂!

  然後是左腿,右腿,腰部——如同一條銀色的毒蛇,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連續貫穿了他的四肢和軀幹,將它每一個試圖發力的關節都精準地鎖死!

  銀針尾部的孔洞中,一根纖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絲線隨著針的軌跡快速纏繞,將它的四肢與軀幹牢牢地「縫合」在了一起!

  它重重地摔在拜斯肯身前不到兩步遠的地方,巨大的慣性讓它滑了過來,那張醜陋的狼臉幾乎貼到了拜斯肯的靴尖。

  銀針從最後一個貫穿點飛出,在空中旋轉了一圈,輕輕落回泰勒張開的掌心。

  絲線繃緊,那東西被徹底鎖死在原地,像一隻被五花大綁的、待宰的牲畜。

  「老實點。」

  泰勒冷冷的說道,眼神中是壓抑不住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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