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里靠在石柱上,聽完艾拉和珊妮你一句我一句的匯報,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妮芙夢遊,帶著那個女人跳舞、做飯、喝酒、看星星,一起睡覺,早上醒來還什麼都不記得了?」
艾拉和珊妮同時點頭。「對。」
斯托里皺眉,妮芙也出現第二人格了?合著人格分裂還帶傳染的嗎?還是說這是什麼家族遺傳病嗎?
但很快他否定了這個猜測,同時想起昨晚感應到的那兩次觸碰——銀箱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銀環也在移動。
但因為距離太遠,當時他無法確認那銀環是否去了銀箱的位置。
現在把這兩件事和妮芙的「夢遊約會」連在一起,再加上妮芙曾被佛羅里安寄生的信息……斯托里很快便拼湊出了一個大概的真相。
佛羅里安那老小子手腳不乾淨啊。
看樣子是在妮芙身體裡留了可以控制她的東西,想救出自己的本體,結果失敗了。
並且因為不知道他與銀天鵝的感知,還導致自己暴露了。
但是和那個女人約會又是什麼情況?因為那張和白雪皇后相似的臉,舊情復燃了?想搞替身養成?
斯托里的嘴角抽了一下。用自己女兒的身體,去追一個長得像自己前妻的女人。這操作怎麼想都怪怪的。
「你們去把公主叫過來。」
艾拉和珊妮愣了一下,對視一眼,連忙點頭,轉身小跑著離開了。
斯托里轉過身,看向蹲在木樁旁邊的莉特爾。
她正低著頭,用手指戳地上那根斷掉的藤蔓,把斷口處的汁液抹在石板上,畫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圈。
聽到腳步聲遠去,她抬起頭,猩紅的眼睛看著他。
「繼續練吧。」
聽到斯托里發令,莉特爾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和枝葉抬起手,控制著藤蔓朝木樁飛去。
他們現在正處於之前的那個訓練場,一大早他就在訓練小紅帽對植物的精細操控。
讓她控制藤蔓穿過木樁上那些細小的孔洞,一個來回,不碰到邊緣。
雖然之前在小鎮上的時候,她就已經進行過對自身力量的控制訓練,但也僅限於自己的身體。
想對身體之外的植物進行精細操控,難度自然要更高一點。
而皇后記憶里關於如何操控植物網絡的經驗似乎都被第二人格吸收了。
藤蔓從她指間滑出去,歪歪扭扭地朝木樁爬去。
它走得不快,但方向偏了,像一條喝醉了的蛇,從木樁左側繞了過去。
小紅帽的眉頭擰在一起,手指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那根藤蔓停下來,在原地扭了幾下,然後縮了回來。
她的耳朵耷拉下來,尾巴失落的拖在地上,斯托里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安撫她的心情。
「慢慢來,不用太心急。」
就在他們又嘗試了十幾次後,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艾拉和珊妮一前一後走進來,妮芙跟在她們後面,縮著脖子低著頭,像被押赴刑場的囚犯。
即便站到了斯托里的身前,也始終看著自己的腳趾,完全不敢抬頭,斯托里則沒有絲毫的拐彎抹角。
「佛羅里安,滾出來。」
妮芙一臉茫然的抬起頭。
「欸……什麼?」
斯托里盯著她的眼睛,加重了語氣,「你女兒的身體好用嗎?用自己女兒的身體去追女人,你可真是個好父親。」
妮芙的臉上的茫然更多了:「你在說什麼?誰是我父親?你到底——」
「不出來是吧?」斯托里打斷她,抬手一揮,銀色的液體從袖口湧出,眨眼間化成一柄鋒利的銀色利刃。
利刃在空中轉了一圈,對準妮芙的腹部。妮芙瞬間被嚇的臉色蒼白,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等等等……你……你要幹什麼?」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滾出來。不然我就把你女兒開膛破肚,把你從她身體裡掏出來。反正有血蘋果,她死不了。但你那個關在銀箱裡的本體就不一定了。」
聽到如此殘忍的威脅,妮芙被嚇得快哭出來了,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抖得停不下來。
「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什麼佛羅里安……我根本沒見過那個人……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猜錯了?還是在賭他不敢真的動手?又或者是他現在出不來?還是說他已經轉移陣地了?要不直接去把他本體拉過來吧?
斯托里正要繼續開口時,妮芙的身體忽然軟了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從跪姿歪倒下去,額頭磕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暈過去了……
見此斯托里也沒再繼續,扭頭便對著兩個侍女說道:「再去把那個女人叫過來。」
艾拉愣了一下。「那個……琥珀?」
斯托里看著她。「你們給她取了名字?」
艾拉的耳朵尖紅了一點,點了點頭。
斯托里沒有評價這個名字的好壞,只是朝訓練場出口揚了揚下巴。
「把她也帶過來。昨晚就只有她們兩個單獨相處,佛羅里安的分身可能轉移到她體內了。就算沒有,我也有事要用到她。」
目送那兩個侍女再次離開,斯托里腦子裡開始轉另一件事。
那就是要不要殺掉琥珀,這個問題從昨晚她出現在血池邊的時候就在他腦子裡轉,轉到現在還沒轉出結果。
之前留她,是因為小紅帽第二人格隨時可能醒過來,需要有一個同樣能控制植物的人在皇宮裡制衡她。
現在他決定信任小紅帽,那這個制衡的理由就不存在了。
更何況她還疑似和佛羅里安有過接觸,天知道那老東西有沒有在她腦子裡種什麼東西。
但留她一命的理由也有,那張和白雪皇后一模一樣的臉。
卡森德拉需要一個能夠配合他的統治者,而目前滿足要求的人選總共只有三位,未來也只有這三種可能。
第一種,公主統治,佛羅里安暗中輔佐。妮芙那性子,坐在王座上不出三天就會被那些老臣吃得骨頭都不剩。
佛羅里安倒是能壓得住場面,但那老東西的心思根本不在治國上,現在還出了這檔子事。
第二種,佛羅里安直接以死而復生的前國王身份掌控局面。
但一個消失了這麼多年的人突然冒出來說「我是國王」,誰會信?就算有證據,那些在皇后陰影下戰戰兢兢活了幾十年的老狐狸,也不會甘心把到手的權力交出去,到時候依舊是明爭暗鬥,王國照樣亂。
第三種,讓琥珀假扮皇后,將皇宮內發生的一切都隱瞞下來,讓所有人都以為皇后健在,一切都未曾改變,那張臉就是最好的證明,再加上她能控制植物的能力,足以以假亂真。
這無疑是最穩妥的選項,白雪在這片土地上統治了這麼多年,貴族怕她,鄰國忌憚她,臣民習慣她。
只要她還在的事實不變,這王國就不會亂。
他剛想到這,地上那團蜷縮的身影動了。
妮芙的手指先抽了一下,然後是整隻手撐住石板,慢慢把身體撐起來。
她跪在地上低著頭,金色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是妮芙的,但語氣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和煩躁,像剛從一場漫長的宿醉里醒過來。
「那蠢女人,都讓她保密了,怎麼還是給我爆出來了。」
斯托里靠在石柱上,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終於捨得出來了?看不出來你還挺怕生。」
佛羅里安抬起頭,用妮芙那雙此刻已經變成金色的眼睛看著斯托里,嘴角彎起一個無奈的弧度。
「認栽了。而且我剛才真出不來,只有這丫頭昏過去,我才能接過身體的控制權。」
「那你想好自己的死法了嗎?」
聽到這冷不丁的死亡宣言,佛羅里安的笑容僵了一瞬,抬起頭看到斯托里那完全不像開玩笑的眼神。
嚇得他連忙擺手,慌亂的解釋道:「等等!我已經和那個女巫簽了契約了!我不會做任何危害你的事,條款寫得清清楚楚,不信你可以去問她!」
斯托里微微一笑。「所以你想騙那個叫琥珀的女人,繞過契約條款來對付我?」
佛羅里安愣了一下,然後開始更瘋狂的搖頭,妮芙那頭金色的長髮被她甩得像一面旗。
「不不不不不!誤會!完全是誤會!我只是單純想泡她!真的!我發誓!我就是看她那張臉,你知道的——我有點……懷念。」
斯托里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沒有收。他想說「這話你自己信嗎」,但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一想到佛羅里安生前的那些事,好像也不是沒可能,更何況他現在還變成了色慾原罪的怪物。
斯托里默默嘆了口氣,用威脅的語氣繼續說道:「別再碰琥珀,也別再用妮芙的身體背著我做任何事。你想要什麼樣的生活,等你從妮芙身體裡出來再說。在那之前,給我安分點。」
「這一次我可以放過你,但記住,沒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