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羅里安連忙點頭,那速度像要把腦袋從脖子上甩下來。
「好好好,記住了,沒有下次,絕對沒有下次。」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腳跟剛離地,斯托里的聲音又飄了過來。
「站住。我讓你走了嗎?」
佛羅里安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還……還有什麼事嗎?」
「沒你的事。但是有妮芙的,把身體還給她,給我老實待著,等她們過來。」
佛羅里安張了張嘴,想問「等誰」,但看著斯托里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把話咽了回去。
她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那雙金色的瞳孔褪去了光澤,變回妮芙原本的藍色。
但瞳孔中毫無神采,下一秒她便重新倒在地上,和剛才暈過去的姿勢一模一樣。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艾拉和珊妮一前一後走進來,琥珀跟在她們後面。
艾拉走到斯托裡面前,目光在地上那團蜷縮的身影上停了一下。「公主殿下她……還沒醒嗎?」
斯托里沒有回答。他蹲下身,用拇指掐住妮芙的人中,用力按了下去。
妮芙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猛地睜開眼,像剛從水裡被撈上來一樣,大口喘氣。
「剛才……發生什麼了?我好像做了個噩夢……」
「行了,都差不多到齊了。」斯托里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他身上。「今天把你們叫過來,只有一個目的——學控制植物。」
剛剛醒來的妮芙嘴張成了一個圓形。
「啊?」
斯托里沒有理她,轉頭看向小紅帽。「莉特爾,把權限分給她們兩個,一部分就行,不用太多。」
小紅帽的眉頭皺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只是閉上眼睛。
那些藤蔓從地底鑽出來,像無數條剛從冬眠中醒來的蛇,在地上緩慢地爬行。
它們爬到妮芙腳邊,纏上她的腳踝,妮芙的身體僵住了,嘴巴張著,發不出任何聲音。
藤蔓又爬到琥珀腳邊,纏上她的手腕,琥珀低頭看著那些翠綠的枝條,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棵被藤蔓纏繞的樹。
「現在,」斯托里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試著控制它們,讓它們動起來。」
妮芙盯著自己腳踝上那些還在緩慢蠕動的藤蔓,咽了口唾沫。
她閉上眼睛,眉頭擰在一起,臉漲得通紅,像在用力拉一堵推不動的牆。
然後藤蔓動了,從她腳踝彈起來,像一條受驚的蛇,在空中甩了一下,狠狠的抽在她自己小腿上。
「啊!」妮芙捂住小腿,眼淚差點掉下來。
藤蔓沒有停,它們開始瘋狂地舞動,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貓。
一根抽在艾拉屁股上,艾拉「啊」的一聲跳起來,一根纏住珊妮的腳踝,把她絆了個趔趄,還有一根朝斯托里的臉甩過來。
斯托里側頭躲開,那根藤蔓擦著他的耳朵飛過,抽在身後的石柱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琥珀抬起手,那些正在狂舞的藤蔓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一樣,停在了半空。
她五指一握,那些藤蔓便縮了回去,乖乖地纏回她的小臂上,像一條溫順的蛇。
妮芙則一邊顫抖著摸著小腿一邊向其他侍女道歉:「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斯托里無奈的看向琥珀:「你來教她。用她能聽懂的方式。」
琥珀歪了歪頭,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含義。然後她走到妮芙面前,伸出手,握住妮芙的手腕。
「放鬆。」
妮芙看著琥珀的臉,腳趾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半步。「我……我能不學嗎?」
「不能。」
「ŏ̥ㅁŏ̥」
妮芙的身體僵得像一塊木板,琥珀握著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抬起來,五指朝向那些藤蔓。
「想,讓它們過來。」
妮芙咬著嘴唇,閉上眼睛,用力地想,可那些藤蔓又突然一動不動,像死了一樣。
琥珀沉默了片刻,又開口。「不是用力,是放鬆,就像……呼吸一樣。不用想怎麼呼吸,它自己就會。」
「什……什麼叫像呼吸一樣?到底要怎麼想嘛?還是說有什麼咒語要念?」
聽著這抽象的描述,妮芙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快哭出來的慌亂,雙手在空中亂比劃。
琥珀歪著頭思考了一下,信誓旦旦的表示:「就是想。它們就在那裡,我就想它們過來,它們就過來了。」
在旁邊默默觀看的斯托里沉默了,合著你就憑感覺是吧?
他嘆了口氣,朝小紅帽揚了揚下巴。「把權限收回來吧。」
小紅帽點了點頭,抬起手,五指一握。那些藤蔓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從妮芙和琥珀身邊縮了回去。
動作快的像一群終於等到下課鈴的學生,迫不及待地回到牆縫裡、地底下、那些看不見的角落。
琥珀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心裡莫名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斯托里看著一片狼藉的訓練場和其他被抽得東倒西歪的侍女們,深深的嘆了口氣。
儘管對這種一團糟的場景早有預料,但他還是不免感到有些後悔。
他就不該把斯諾弄死。那個傢伙雖然腦子軸,但至少是整個皇宮裡唯一靠譜的管理者。
有他在,這些破事根本不需要自己操心。
現在想這些已經沒用了,斯諾的屍體都火化了,骨灰都派人撒河裡了。好在他還有別的辦法。
斯托里從懷裡摸出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嚓——」橘紅的火苗在晨光中跳動。
「看這裡。」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到了。妮芙抬起頭,琥珀轉過頭,艾拉和珊妮也看了過來。火苗在他們的瞳孔里跳動,像一顆正在燃燒的星星。
幻境,火柴劇院。
瑪奇格爾坐在第一排正中的座椅上,抱著火柴,盯著舞台上那台正在轉動的放映機。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目光從斯托里等人身上來回掃過,最後停在了琥珀的身上。
「喲呵。」她的嘴角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這位我該稱她為熟面孔,還是新面孔?」
斯托里沒有理會她的調侃,大步走下階梯,在她旁邊的座位坐下。
「幫我個忙。教她們契約共鳴,就像你之前做的我和莉特爾之間的契約聯繫一樣。讓公主能最直觀地感受琥珀控制植物的感覺。再調出白雪皇后的記憶,讓這個女人學學她的行為習慣。」
瑪奇格爾的手指在火柴束上輕輕敲了兩下。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斯托里,那雙空洞的眼睛在他臉上掃來掃去,像在確認什麼。
斯托里知道她又在讀取自己的記憶和想法了,什麼也沒有說,靜靜的等著她讀完。
很快瑪奇格爾便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仿佛太陽打西邊出來一樣驚訝的說道:「你真的想通了!?」
斯托里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怎麼,不惜坑我、算計我、也要達成的目的終於實現了,你還不高興了?」
「我只是沒想到斯諾的死對你影響這麼大,甚至讓你學會了信任。」她頓了頓,「也沒想到你居然不追責我不跟你說一聲就放出佛羅里安的事。」
斯托里看著她,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此刻只有近乎坦蕩的從容。
「反正你要搞事,我也阻止不了你,不是嗎?與其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無用的算計提防上,倒不如試著信任已經在信任我的存在。」
面對如此陌生的獵人,瑪奇格爾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眼中更是閃過了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最後她只是點了點頭。
「行。」
隨後她站起身,朝妮芙和琥珀走去。
瑪奇格爾在妮芙面前停下,伸出手,蒼白的手指按在她的額頭上,然後又轉向琥珀,另一隻手也按上她的額頭,琥珀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瑪奇格爾收回手,從懷裡抽出兩根火柴,在虛空中劃了一下。
火苗燃起,懸浮在空中,緩慢旋轉。
兩道纖細的金色絲線從火焰中飄出,一根沒入妮芙的眉心,一根沒入琥珀的眉心。兩個人的身體同時顫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觸碰了。
「好了。」
「現在她們能共享感知了。公主閉上眼睛就能看到琥珀的手在做什麼,感覺到那些藤蔓在她指尖流動,也能知道『控制植物』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斯托里點了點頭,又看向舞台。「記憶呢?」
瑪奇格爾抬起手,打了個響指。放映機的光束亮了起來,投在幕布上。
畫面開始播放,是白雪皇后年輕時的樣子,坐在梳妝檯前對鏡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