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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果斷

2026-08-06 16:10:50 作者: 哈佛雨好大的雨

  磨坊鎮殘骸邊緣,焦黑的斷木和半塌的牆壁在暮色中投出斜長的影子。

  斯托里和小紅帽從銀天鵝背上跳下來的時候,鎮上的煙還沒有完全散盡。

  空氣里混雜著焦糊的木頭、燒焦的皮毛和血腥的氣味,像一鍋被煮幹了的爛粥。

  殘存的鎮民們三三兩兩地坐在倒塌的牆壁旁邊,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發呆,有的人在翻找還能用的東西。

  鐵匠從一堆碎磚後面站起來,臉上糊著灰燼和乾涸的血痕,看到斯托里的那一瞬間,他明顯地鬆了一口氣,腳步踉蹌的上去迎接。

  「獵人先生……您回來了……」

  斯托里沒有接話,而是側過頭,對身後的小紅帽說了一句:「你在這兒等著,別亂跑。」

  小紅帽點了點頭,在一塊還沒完全倒塌的半截矮牆前蹲下,把大劍橫在膝上,雙手托著腮幫子,像一隻老老實實目送主人出門的狗。

  見此,獵人這才轉頭繼續和鐵匠說道,「我只是回來拿青蛙,拿完就走,它還在馬廄里嗎?」

  「在、在的。」鐵匠連忙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您跟我來。」

  而就在獵人打算繼續向前走的時候,身後傳來莉特爾悶悶的聲音:「……獵人。」

  「又怎麼了?」

  「早點回來。」

  聽到這句話斯托里腳步頓了一下,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只是「嗯」了一聲,便轉身朝鎮裡繼續走去。

  小紅帽蹲在矮牆邊,看著他背影一點點走遠,尾巴有些悶悶不樂的掃了掃地面。

  斯托里跟著鐵匠沿著殘破的街道往前走,越走越沉默。

  街邊的景象比他剛離開時更加慘烈,那些先前還能稱為「屍體」的東西,在斗篷人和鼠群第二輪蹂躪後,大多已經面目全非了。

  有人趴在自家門檻上,半截身體被拖進了屋內,像是試圖爬回去。有人被釘在牆上,胸口插著幾根骨刺。

  還有幾具屍體已經看不出形狀了,只剩一團被燒焦的黑色輪廓蜷縮在牆角,旁邊散落著幾件燒剩的衣物碎片。

  馬廄比鎮中心完整一些,屋頂還在,牆上只有一個被砸穿的洞。

  

  那隻青蛙安靜地蹲在角落裡,眼睛半睜半閉,呼吸平穩,像是完全沒有被外面那些動靜打擾到。

  而就在這時,老穆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獵人先生……老夫有一事相求。」

  老穆勒被兩個年輕人攙扶著,靠在門框邊,他的一條褲腿已經被剪開,露出被粗布草草包紮的左腿,上面隱約滲著暗紅色的血跡。

  他努力把聲音維持在一個相對平穩的調子上,試探著開口問道:「獵人先生接下來要去哪裡?」

  「海的方向。」斯托里沒有隱瞞,「繼續趕路。」

  「那……那可真是巧了。」老穆勒擠出一個笑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一些,「我們也打算去投奔東邊的親戚,不算遠,剛好和您順路。」

  「順路?」

  斯托里冷笑一聲,「你是想讓我在路上順便當你們的保鏢吧。」

  老穆勒沒有否認。他的眼神在暮色中顯得晦暗不明,像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有那個閒工夫?你們有什麼值得我浪費時間的價值嗎?或者,有什麼能讓我看得上的報酬嗎?不,倒不如說你們該慶幸自己沒有那樣的東西。」

  老穆勒愣住了,他聽懂了這話的另一層意思——如果他們有斯托里看得上眼的東西,斯托里根本不會跟他們談條件。

  直接搶走就行了,哪還需要他們開口求?

  片刻後,他緩緩彎下膝蓋,「撲通」一聲,跪在了滿是血污的地面上。

  額頭貼著地,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求您了……我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鎮上能種的地全毀了,牲畜也是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人連撐過這個冬天的糧食都不夠,我們只是想活命……」

  旁邊的鐵匠張了張嘴,像是想幫腔,但還沒來得及說出完整的話,就被斯托里打斷了。

  「甭跟我來倚老賣老這套,真要算起來老子比你倆加起來都老。」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轉過身,朝著屋外走去,同時擺了擺手:「再說了,那吹笛人背後的頭頭可還沒被解決呢。甚至已經記恨上我了,你們跟我同路,只會死得更快。」


  鐵匠和老穆勒幾乎同時僵住了。周圍幾個還活著、聽到了這段話的鎮民也都臉色發白,像是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

  斯托里完全沒管他們的反應,帶著青蛙轉身就走。

  鐵匠的目光直直地盯著斯托里即將離去的背影,像是被什麼東西推了一把,忽然大步追了上來,撲通一聲也跪了下去。

  「那您能教我您那些技巧嗎?那些能輕鬆殺死那些老鼠怪物的技巧!」

  斯托里停下腳步,有些驚訝的回頭看向他,語氣卻依舊平淡:「那玩意兒就不是靠技巧和努力能學的東西,而且我憑什麼要教你?還是那句話,你有什麼值得我教的價值嗎?」

  鐵匠的嘴唇嚅動了一下。他絞盡腦汁地想著什麼能讓獵人感興趣、卻無法直接奪走的東西,但越想越是無解。

  他不過是一個打鐵的鐵匠,這輩子最值錢的就是一雙手和一把錘子,這些東西獵人只要動動手指就能拿走,根本談不上「價值」。

  就在這時,鎮子入口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是孩子!」

  「孩子們回來了!」

  一群大大小小的身影從鎮外的田埂上湧來,腳步踉蹌但飛快。

  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神里已經恢復了光亮。那些以為孩子已經死了的鎮民尖叫著衝上去,一把將自家孩子摟進懷裡。

  鐵匠的目光在那些孩子身上凝固了一瞬,他猛地跳起來,撥開那些還在哭喊著的大人,從人群中精準地找到了一個瘦削的男人,

  鐵匠一把揪住他的領子,不由分說地把他從人群中拖到斯托裡面前,一隻手死死鉗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從腰間拔出匕首。

  「你幹什麼——!」周圍有人驚呼。

  那人被他拽得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想說什麼,但鐵匠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刀刃朝下,當著所有人的面,在那人的雙眼上各劃了一刀。

  「啊——!!」

  弗里茨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雙手捂住眼睛,從指縫間滲出的血順著手腕滴落。

  周圍那些剛才還在抱著孩子哭的人全都愣住了,仿佛時間的流動被按下了暫停鍵。

  有人後退了一步,有人張大了嘴,有人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柴刀,有人衝上來想要推開鐵匠:「你瘋了?!你這是幹什麼?!」

  「閉嘴!都閉嘴!」

  他揮舞著匕首逼退了周圍的人,語氣裡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狠勁,隨後又朝向斯托里急促的吼道:「這人就是弗里茨!第一個吹笛人被那兩個金屬獵人解決後,是他把孩子們帶回來的,他也是最後見到那兩個獵人的人!」

  「您不是想知道那兩個獵人的情報嗎?他知道的,可能比我們所有人都多!」

  鐵匠越說越快,像是生怕慢一步斯托里就轉身離去:「現在他的眼睛被劃瞎了,您沒辦法再用那根神奇的火柴讀取他的記憶!這就是——這就是我們能給出的報酬!您無法直接奪走的報酬!!!」

  「這也是我們……最後的價值……」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同時聲音與氣勢也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低沉下去。

  很快被旁邊幾個人按倒在地。

  老穆勒從那片混亂中走出來,顫抖著向斯托里賠罪:「獵人先生,他經歷得太多,精神不太……」

  「不。」斯托里打斷他,目光落在鐵匠身上,「這傢伙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蹲下身,和鐵匠平視:「反應夠快,也夠果斷,你小子不簡單啊……」

  「你叫什麼名字?」

  「加斯特。」鐵匠抬起頭,眼眶發紅,聲音還帶著剛才那陣嘶啞的餘震,「我叫加斯特-史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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