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操場上的氣氛冷得能結冰。鎮威那台暗金色的殺戮機器剛走下高台，底下幾千號新生還僵在原地。有人兩股戰戰，有人血往腦門涌。林長歌站在人群最前頭，把手從兜里抽出來，想掏出蘋果來啃一口，發現出來得急，沒來得及帶上，只能放棄啃蘋果思考的打算。
在他還在思考，鎮威所說的另有安排是個怎麼回事時，紅色的長裙下擺就闖進了視線。
閆紅玉的高跟鞋踩在合金板上，咔噠聲極具穿透力。
「幻殺小隊，隨我來。」
沒前戲，沒客套，扔下這句，紅裙直接轉身。
林長歌肩膀一聳。當個隨叫隨到的小跟班挺實在，起碼不用費心費神的去思考下一步做什麼，直接干就好。他邁開步子跟上，幻殺小隊也立刻拔腿跟上。（林長歌：我也是有跟班的人。）
四個人排成一條線，跟著那道風情萬種的背影往操場外走。
林長歌盯著前面風情萬種的紅色身影，心裡連半點那方面的歪心思都沒有。按照這魔鬼導師一貫的行事作風，前面挖的坑肯定比礦井還深。
他兩步跨到和閆紅玉並肩的位置，試探著開口。
「閆老師，外頭那百萬規模的爛攤子，真爛到要咱們這幫溫室花朵去當化肥的地步了？」
閆紅玉沒停步，目視前方。
「糟糕倒不至於。只能算有點小麻煩。」
林長歌翻了個白眼，嘴角直抽抽。
「一百萬張帶血的嘴等著吃飯，你管這叫小麻煩？剛才那機甲大佬在台上可是把亡國滅種的悲壯感拉滿了，就差給大夥發遺書了。」
閆紅玉偏過頭，視線越過他，砸在幻狐那張冷靜的臉上。
「這小子不是你們的首席肉盾嗎？你們平時就這麼散養？連點基本情報都不給他透？」
幻狐指尖在戰術平板上敲了兩下，調出一份加密的地形圖。
「他剛才衝出去搶風頭的速度太快。通訊窗口都沒來得及建立，我總不能拿大喇叭在操場上喊吧。」
旁邊白駒用力咬了一口手裡的冷包子，兩步竄到林長歌身邊，小皮靴在地上跺得老高。
「就是就是。林大變態你剛才那句『我，選擇死戰到底』，簡直燃炸了好吧！」
小丫頭一手捏著包子，一手掐著腰，小臉繃得緊緊的，刻意壓低嗓音學著他剛才那種豪情萬丈的語調。學完之後，自己先繃不住樂了，露出一對小虎牙。
林長歌伸手把那顆毛茸茸的雙馬尾腦袋按下去，順手奪走她手裡那的個包子塞進自己嘴裡。
「燃個錘子，這種戲碼我熟得很。大一新生全體拉出來站樁，我就問一句，咱們今天這一出，是不是學校高層聯合起來搞的忠誠度測試？就跟那些特種兵選拔片子裡演的一樣，拉個假警報測膽量。等我們熱血沸騰衝到荒原，發現就幾隻殘廢虛空鼠在吃草。」
白駒氣得直跳腳，又不敢搶包子，只能幹瞪眼。
閆紅玉挑起半邊眉毛，眼底多了一點詫異。
「特種兵？什麼特種兵？」
「不要在意這些土特產詞彙。我就想確認下，百萬獸潮這事兒，純屬虛構？」
紅色高跟鞋停在校道拐角，閆紅玉轉過身，一雙美目定在林長歌臉上。
「全是真的。」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中午吃紅燒肉還是燉排骨。
林長歌嚼包子的動作卡住了。
「真事？真有一百萬？」
閆紅玉攏了攏肩上的披風，目光投向基地市外高聳的防禦牆。
「確實只是湊巧。就算沒這檔子事，我們也會找其他由頭把你們扔進荒原去見見血。不過西常基地市這回確實是個大雷。前線查出有人在腹地利用血晶人為催化君王級進階獸。順著這條線，所有基地市對周邊的荒原全部犁了一遍。」
她呼出一口濁氣，艷麗的臉上多了一點倦怠，但很快又被那種不講道理的霸道掩蓋。
「那些平時不常清理的荒原里，基本都發現了類似西常基地市的情況。得虧這次提前把膿包挑破了，不然等那些玩意完全成型，這幾個基地市就算不被屠城，也得搭進去半條命。所以真要論起來，你和康敏那幫瞎貓，這次還真撞上了死耗子，立了個天大的功勞。」
林長歌把最後一口包子咽下去，兩手一揣。
「立功什麼的，打款就行，錦旗就免了。不過那上百萬的怪物潮，前線的防線真頂得住？這可不是搭積木，那些玩意兒疊起來都能把城牆填平了。」
夜鶯跟在側後方，手腕一翻，那把漆黑的匕首在指尖轉出幾道殘影，隨後又穩穩貼回大腿外側。她習慣性地掃視周圍的制高點，確認沒有視線盲區後，才把注意力放回這幾人的對話上。
閆紅玉輕嗤一聲，滿臉不屑。
「才百萬級而已，算得了什麼大風大浪，我們這的獸潮算是最少得那一撮了。還有你以為城防軍那幫老兵油子是吃素長大的？每個基地市至少有一名超凡級將領鎮場子。再加上這次鎮威帶隊，兩個超凡級對付兩頭靠吃藥催熟的君王級，純粹是大人打小孩。更何況，這回我們的牌面上，可不止兩個超凡級。」
幻狐推了推金絲眼鏡，戰術平板上的各種數據流瘋狂刷新。她從一開始就在計算百萬獸潮的推進速度和基地市城牆的承傷閾值，現在聽到這個情報，敲擊屏幕的手指頓了一下。
林長歌腦子裡迅速把這所學校的高層名單扒拉了一遍，試圖找出那個隱藏大牛。
「還有超凡級？誰啊，王剛那個老登？」
閆紅玉眼角帶笑，看向幻狐。
「看來你們隊長私底下沒少給你開小灶，情報更新得很及時。不過，不是我師兄。他要是解開封印，那我們要對付的君王級得還加上他一個。而且是實打實的君王級高級沒摻水份的那種，我們這邊的兩個超凡估計都壓不住他。」
林長歌徹底蒙了。
「那還能有誰？」
閆紅玉紅唇勾起一個極度危險的笑。
「是你們那位整天戴著面罩，半天憋不出一個屁的教官，影。」
林長歌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踩到夜鶯的戰靴。
「影教官？大姐你沒逗我吧？他前兩天帶我們在礦場拉練的時候，那點異能波動頂天了也就掌控級中期。這點眼力見我還是有的。他拿頭去頂君王級？」
閆紅玉笑出了聲。
「誰告訴你，陪你們在泥坑裡打滾的那個，就是影本人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那不過是他利用空間虛化異能，隨手分離出來的一道投影罷了。至於影的本體，真實的實力早就到了超凡級高級。」
她看著林長歌那張凝固的臉，補上了最後一刀。
「他現在，正開著專機趕來戰場的路上，畢竟投影要是死了，對他實力也是有損的。」
幻狐推了推金絲眼鏡，戰術平板的冷光打在她臉上，將她眼底的凝重藏得極深。
其實她昨天夜裡就在軍網底層截獲了一段加密頻段。
當時那頭白晶象變異，絕不是偶然。她把數據拆解重組後發現，康敏搶走的生命血晶，只是一把鑰匙。萬族真正的目的，是利用這些高階晶體，同時在所有基地市引爆君王級怪物的進階狂潮。
閆紅玉剛才說得雲淡風輕，但幻狐清楚，軍方高層已經徹底炸鍋了。
影的本體親自下場，絕不是為了保他們這幾個大一新生那麼簡單。林長歌身上那道能硬抗君王級踐踏的古怪護盾，大概率已經被某些頂層的大人物盯上了。這場所謂的「試煉」，恐怕是將他們作為某種誘餌，去執行一個連閆紅玉都沒權限知道的絕密任務。
她看著走在最前面還在為錢發愁的林長歌，指尖在平板邊緣重重敲擊了兩下。這局棋，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