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深處的地皮早就被凍成了硬邦邦的凍土。氣溫降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連空氣里都飄著細碎的冰渣。
白剎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著白氣。他那一身原本挺括的暗黑色軍裝現在爛成了布條,小麥色的皮膚上全是凍傷的紫痕。手背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連帶著握拳的動作都有些發抖。
不遠處,鎮威那台兩米四的黑金色機甲情況更糟。
龐大的金屬身軀被屍虎那具爛肉骨架死死壓在身下。屍虎僅剩的半個前爪扣在機甲的肩甲上,硬生生摳出幾道極深的凹槽。金屬外殼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四不像那顆碩大的獅子腦袋高高揚起,兩根十米長的慘白象牙對準了地上的白剎。喉嚨深處,那團極度壓縮的冰藍色光柱再度成型,周圍的空氣直接被凍出了肉眼可見的白霧。
斷斷續續的電子音從鎮威的機甲內部傳了出來,夾雜著刺耳的電流麥雜音。
「這……兩頭君王級太克制我們了。一個不死系,一個大肉盾。」
鎮威費力地抬起亮金色的能量單手劍,死死卡住屍虎咬下來的下巴,黑血順著劍刃往下淌。
「統帥,你那邊還能撐幾秒?」
白剎抹掉下巴上帶冰渣的血水,深墨色的眸子裡透著一股子狠勁。
「這一擊結束,我們兩個就得玩完。看來對付兩個君王級還是太勉強了啊。」
鎮威手腕上的液壓裝置發出超負荷的警報。
「你……沒被困住,找機會撤出去。我……自爆給你脫身的機會。只要堅持到影的本體過來,以他的攻擊穿透力,對付這兩個傢伙比我們管用。」
白剎咬緊牙關,手掌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道理他懂,可把並肩作戰的兄弟扔下自己跑,他白剎這輩子都沒幹過這麼窩囊的事。
就在白剎腦子裡天人交戰,盤算著要不要拼著半條命把四不像的喉管炸爛的時候。
側後方的一截斷牆後頭,傳來一陣極其煞風景的聲音。
「哎哎哎,打住打住。演什麼生離死別的苦情劇,這戲碼放肥皂劇里都嫌老套好嗎。」
林長歌單手插兜,慢悠悠地從斷牆後面溜達出來。另一隻手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岩槍·六芒星牢陣!」
地下傳來極其沉悶的轟鳴,連帶著白剎腳底下的凍土都跟著劇烈震顫。
十二根直徑超過五米的粗壯岩柱毫無徵兆地破土而出。暗金色的光芒在石柱表面流轉,帶著極其狂暴的動能,直接撞在四不像和屍虎的腹部。
這動靜極大。岩柱在半空互相交錯,硬生生把這兩頭加起來上百米長的龐然大物架到了半空。
緊接著,無數稍細的岩刺從主柱上延伸出來,像鎖扣一樣,從各個死角把兩頭君王級進階獸死死卡在亂石堆里。
四不像喉嚨里的冰藍色光柱直接被打斷,憋得獅子臉發青。四條粗壯的象腿在半空亂蹬,卻根本踩不到實處。
屍虎更是被兩根岩刺穿透了爛肉,掛在半空徒勞地揮舞著爪子,腐臭的黑血嘩啦啦往下掉。
林長歌拍了拍手上的灰渣。
「快走快走,我這違章建築困不住它們太久,這倆玩意兒勁大得很。」
鎮威趁機推開身上的屍虎殘軀。機甲背部的推進器噴出微弱的藍色尾焰,跌跌撞撞地退到白剎身邊。
機械眼裡的光芒閃爍不定,透著十足的詫異。
「你怎麼跑這來了?你不是在重炮營當雷達嗎?」
林長歌挑了挑眉,反手從背後抽出貫虹之槊。暗金色的槍尖在地上劃出一溜火星。
「老壽那邊搞定了。再說了,之前在荒原,你也算是間接幫我解了圍。我這人最講究等價交換,這次算我還你的人情了吧?」
鎮威的電子音卡殼了半秒,似乎在處理這個邏輯。
「算。」
林長歌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伸手點了點半空中掙扎的兩頭怪物。
「親兄弟明算帳,這倆大塊頭的助攻,功勞可不能全算你們城防軍的。我這可是冒著生命危險跨區作業,得加錢。」
白剎捂著胸口咳嗽兩聲,吐出一口血沫,卻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你這小子有點意思。放心,回去我單獨給你打報告,軍功一分不少你的!」
林長歌滿意地點點頭,把長槍扛在肩膀上。
「老闆大氣。那咱們還等什麼,風緊扯呼,找個安全的躲起來。」
白剎臉上的笑容收斂,用力搖了搖頭。那雙深墨色的眸子裡透著一股子決絕,視線死死盯住前方。
「小兄弟,你們找個安全的地方撤。我們不能退。」
白剎抬手指向後方那片正在絞肉的戰場。
「這兩個傢伙一旦進入正面戰場,那幫學生和普通士兵全得填進去。唯一的辦法,就是死死拖住它們,等影的本體趕到。我們三個聯手,才能徹底搞定它們。」
林長歌翻了個白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們這幫當兵的,腦根筋真是一根通到底。非得在這死磕。」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一片陰影,沒好氣地開口。
「別藏了教官,你本體到底在哪溜達呢?再不來,你的老戰友們就要變成點心了。」
影穿著黑色軍裝的身影從陰影里走出來,面具下的眼神透著幾分無奈。
白剎看到影,眼睛亮了一下。
「你也在這?你本體還有多久?」
影伸手點了一下戰術護腕,看了一眼屏幕。
「坐標已經同步了,全速趕路,不到十分鐘就能到。」
白剎深吸一口氣,空氣在掌心重新壓縮。
「十分鐘嗎?鎮威,你怎麼看?」
鎮威還沒來得及回話。
半空中的六芒星牢陣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斷裂聲。
四不像那兩根十米長的象牙硬生生撬斷了一根主岩柱。冰藍色的寒氣順著岩石縫隙瘋狂蔓延,凍裂了周邊的束縛。大塊大塊的碎石砸向地面。
屍虎更是拼著扯斷半截身子的爛肉,從岩刺上掙脫下來。龐大的骨架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地的黑血。
這兩頭君王級徹底暴走了。
鎮威舉起能量單手劍,機甲表面的硬化層再次亮起。
「先拖著吧。拖不住,就把命扔這。」
林長歌揉了揉太陽穴,重新把貫虹之槊握緊。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流轉,玉璋護盾直接擴張,把白剎和鎮威全罩了進去。厚實的琥珀色光罩隔絕了外面的嚴寒。
「哎,送佛送到西。我這護盾和控制,能幫你們多撐一會。」
其實此刻的影心想。
這小子簡直是個不講道理的怪物。
十分鐘前,這小子還在幾十公里外清理沙蟲,一轉眼就能跑到主戰場腹地,還能精準找到白剎他們的位置。
最離譜的是他剛才那一手「六芒星牢陣」。
那可是兩頭君王級進階獸!白剎和鎮威兩個超凡級拼了半條命都沒壓住的怪物。
這小子一個響指,硬生生把它們架在半空當了半分鐘的活靶子。
影摸著腰間的熱射線匕首,心裡盤算著。
等本體到了,必須得重新評估這小子的等級。他要是失控,整個西常市都沒人壓得住他。
不過現在嘛,有他的護盾在,十分鐘,或許真的能撐過去。
就在影準備給本體發訊息匯報情況的時候,視線盡頭,那頭四不像忽然停止了吼叫。
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了林長歌,喉嚨里發出一種極其古怪的音節,像是在呼喚著什麼。
林長歌握著長槍的手頓了一下,偏過頭看向那頭縫合怪。
「它剛才……是不是喊了一句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