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歌縮在厚實的被窩和兩道人牆構成的陰影里,視線順著白色的被角縫隙往外偷溜,把近在咫尺的三女挨個打量了一圈。
除了被擋在最後面、蘿莉臉上依舊掛著大寫加粗狐疑的白駒之外,另外兩位平時在訓練場上以理智為標榜的女魔頭,顯然已經被他極其精湛的演技給徹底矇混過關了。
他心中緊繃的那根弦總算鬆了下來,緊接著胸口處便湧起一股沉甸甸的暖意。
平時他是個不著調的主,能讓這三個性格迥異的精銳刺客心甘情願為自己急得眼淚鼻涕橫流,這波險死還生的壞事,感覺變成了好事了呢。
能夠在隨時會丟掉性命的高武世界裡,遇到這麼一群真心實意在乎你生死的隊友,的確稱得上是人生一大幸事。
林長歌順著夜鶯遞過來的溫水杯連續喝了三大口,清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淌進胃裡,把體內殘留的那點灼熱虛弱感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放下手裡的玻璃杯,轉頭看向站在床頭位置、氣質成熟穩重的隊長。
「對了,隊長你們的訓練進展得如何?」
幻狐停下幫他整理床頭檢測儀器的動作,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在病房白光下折射出一道清冷的亮色。
「正想和你商量這事呢,我們學校的內部大賽還有半個月就開展了,你為我們定製的那些訓練,很多都需要你的介入,不然無法開展,所以我們才過來看看你的情況,看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安排特訓。」
站在一旁的夜鶯沒有多話,那雙黑曜石般幽暗深邃的眼眸直勾勾看著床上的青年,極其認真地配合著隊長的意思點了點頭。
林長歌抬起手摸了摸下巴上剛冒出來的幾根細小鬍渣,腦子裡把接下來的時間線快速過了一遍,轉頭看向一旁問道:「還有半個月就開始了嗎?」
「對了,隊長,上次閆老師給我們的強化藥劑你們用了沒?」
幻狐輕輕搖了搖頭,御姐音裡帶著理所當然的克制與理智。
「還沒呢,我們準備等你恢復訓練了一起使用,反正也不急這一會。」
林長歌沒有半刻的遲疑,直接把身上那床厚重的白色醫用棉被掀開,兩條長腿往床沿外一跨,利索地踩進了地上的病號拖鞋裡。
「那就不等了,我現在覺得我身體前所未有的好,我們回去試試強化劑,看能夠增加多少實力,然後看看要不要強化下我定下的訓練計劃。」
看著他這副風風火火立刻就要出院的架勢,幻狐好看的眉頭往中間擰了起來,眼神里多出幾分審視與擔憂。
「你真的不需要再休息休息?」
林長歌伸出大巴掌在自己結實的胸膛上拍得砰砰作響,力道大得連整張金屬病床都跟著一陣劇烈共振。
「我現在壯得像一頭牛,而且告訴你們一個秘密,我突破融合境了哦。」
話音在特護病房裡還沒完全落下,原本虛掩的金屬門外,突然暴起一記堪比重型榴彈在耳邊猛烈炸開的破鑼嗓門。
「什麼?!你融合境了?」
沉重的門板被人硬生生從外面一把推開,頂著滿頭醫用繃帶的王剛像一頭髮瘋的暴熊,踩著雷鳴般的沉重腳步沖了進來。
「什麼時候的事!!」
本來就一直豎著兩隻耳朵、滿腦子都在琢磨大騙子到底有沒有裝死的白駒,被這聲平地驚雷嚇得渾身一個劇烈激靈。
小丫頭幾乎是身體本能的應激反應,腳底下的純白色異能光芒驟然大亮,局部時間加速在眨眼間直接開到了極致。
嬌小的身形在空氣里拖出一道白色的刺目殘影,雙馬尾在半空狠狠一甩,她直接從原地跳起來就給了剛衝進門框的王剛臉上一記結結實實的側踢。
只聽見『嘭』的一聲沉悶巨響,肉體蠻橫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開來。
可憐這位堂堂守望者軍團的現役小隊長,連這間特護病房的地磚都還沒踩熱,三百多斤的魁梧身軀就像一顆被打出膛的重型炮彈,順著來時的原路再次飛出了病房,並在牆角的緩衝墊上狼狽地滾出好幾米遠。
白駒穩穩落回地面,伸手拍了拍短款戰鬥服上的褶皺,蘿莉臉上全是受到驚嚇後的炸毛與極其不爽的嫌棄。
「什麼東西?!嚇我一跳。」
病房裡的其他三人面面相覷,空氣在這一拍變得詭異而又安靜。
夜鶯看了一眼走廊外躺在碎石和灰塵里的龐然大物,清冷的嗓音里夾雜著幾分極其少見的無語道:「你好像把王剛長官踢飛出去了。」
白駒呆了一下,眨了眨她那雙單純無辜的大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輕便的特製戰鬥靴。
「剛剛那是臭大叔?!難怪腳感這麼熟悉呢。」
半秒鐘過後,走廊地面傳來一陣痛苦的呻吟和零碎拖沓的腳步聲。
王剛伸出厚實的大手,捂著另一隻原本唯一完好、但現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腫脹起來的眼眶,一瘸一拐地從門外重新挪了進來。
這魁梧漢子現在兩隻眼眶徹底對稱了,青紫一片的模樣活脫脫一隻剛從動物園鐵籠子裡逃出來的珍稀大熊貓。
他疼得直抽冷氣,破鑼嗓門裡全是打斷牙往肚裡咽的委屈與憋屈。
「我說,你們刺客班的都喜歡這麼打招呼的嗎?和小燕子有得一拼。」
林長歌看著這位引路人慘不忍睹的對稱造型,差點沒忍住直接笑出聲來,只能用力乾咳兩聲強行穩住自己嚴肅深沉的人設說道:「好了,老王,我不就是突破了融合境嗎?有啥大驚小怪的。」
王剛放下捂著右眼的手掌,那雙腫成兩條細縫的牛眼死死盯著坐在床沿上的清瘦青年,連臉上的硬鬍渣都在跟著劇烈抽搐。
「大驚小怪?你可知道在人類聯邦最年輕的融合境是多少歲嗎?」
林長歌隨手理了理自己的病號服衣領,滿臉無所謂地歪了歪腦袋。
「多少?」
王剛伸出一根粗壯如胡蘿蔔的手指,用力在虛空中連續點了又點,粗重的呼吸聽著就像是一台徹底拉了缸的破舊拖拉機。
「19歲,也就是說最起碼也得是到了大二以上的妖孽,才能到達這個境界。」
「而你,18歲,還他娘的剛入學不久,你就融合級了?!」
迎著王剛那副見了鬼一般的崩潰表情,林長歌極其淡定地穿好拖鞋,慢悠悠地站起身來,用最平靜的語氣拋出了最後一記重磅炸彈說:「是融合級中期。」
王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