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歌和三個丫頭回到一號別墅。
簡單洗漱交代幾句,四人各自回屋休息。
入夜。
林長歌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裡琢磨著這次沙海行動軍方能給批下什麼獎勵,視線順勢調出了系統面板。
【叮,完成限時任務觸發:占領沙海】
【獲得40萬聲望】
【獲得岩神被動:神壓】
【神壓:被宿主岩元素影響或技能傷害的生物,所有抗性降低25%,對弱小的智慧生物,有心理威壓的作用。】
看著聲望面板上那一長串零,林長歌滿意地砸吧了一下嘴。
「一百四十萬的聲望了,是屯著換個毀天滅地的大招呢?還是換把趁手的新武器外加幾個實用小技能呢?好糾結啊。」
就在他糾結得快要把頭髮薅禿的時候,眉頭突兀地皺了起來。
地脈感知的網絡里,代表夜鶯的那顆紅點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別墅,一路避開學校的巡邏崗,直奔基地市市中心的方向去了。
林長歌從床上坐起來,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出去幹嘛?」
西常基地市外的一座高山頂上。
夜風呼嘯。
夜鶯穿著那身貼身的黑色戰鬥服,腰間掛著雙匕首,孤零零地站在懸崖邊。
黑色的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她就那麼靜靜地俯視著腳下那片霓虹閃爍的城市。
從這個高度看下去,整座城市像個光怪陸離的巨大發光體。
身後傳來踩碎枯枝的輕響。
林長歌打了個哈欠,單手插兜從樹林陰影里溜達出來。
「嘿,大半夜不睡覺跑這兒來吹風?不過馬上要去打全國賽了,小姑娘家家的賽前緊張睡不著也正常。」
夜鶯轉過身,眉眼間透著慣有的冷冽。
「你跟蹤我?」
林長歌撇了撇嘴,從隨身的異空間裡掏出一打罐裝啤酒,抽出一罐直接拋了過去。
「別這么小氣嘛,好歹我是隊長,關心一下隊員的身心健康怎麼了。怎麼樣,有故事嗎?」
他自己開了一罐,仰頭灌了一大口。
「我有酒,聊聊?」
夜鶯下意識接住那罐帶著涼意的啤酒。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鋁罐,手指在拉環上摩挲了好一陣,最終拉開拉環,抱著膝蓋在懸崖邊坐了下來。
「也沒什麼好說的。」
夜鶯喝了一口酒,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飄忽。
「我出生在天海基地市,現在那個地方已經淪陷了。很小的時候,虛空獸襲擊了我們那片街區,我父母都沒能活下來。」
林長歌走到她身邊,沒出聲打斷。
夜鶯看著遠處的霓虹,眼神有些放空。
「那時候我還小,壓根不知道壁爐之家這種地方可以領救濟糧,只能在街頭流浪,跟野狗搶吃的。」
林長歌脫下自己的外套,隨手丟在夜鶯的肩膀上,然後雙手抱胸站在懸崖邊,陪她看著遠處的燈火。
夜鶯的肩膀僵了一下,拉了拉外套的邊緣。
「記得是十二歲那年,我因為半塊發霉的麵包和一條瘋狗打架,意外覺醒了暗影潛行。可是覺醒異能對身體的能量消耗太大了,我直接餓暈在垃圾堆里。」
她仰起頭,把罐子裡的酒倒進嘴裡。
「等我再睜開眼的時候,人已經被關進了一個地下殺手培訓基地。」
林長歌咽下嘴裡的酒液,偏頭看了看身邊這個總是把自己藏在陰影里的女孩。
他大概能猜到,接下來的故事絕對不會有什麼溫情戲碼。
「那個地下訓練場裡,關著一百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
夜鶯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那裡的規矩很簡單,只有拼命訓練才有飯吃。我就拼命地練,沒日沒夜地練。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了什麼,反正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練好了就不會餓肚子。」
她停頓了一下,捏緊了手裡的易拉罐。
「因為覺醒了異能,我的身體素質比其他女孩強出一大截,殺人的技術也是所有人里最好的。那時候我天真地以為,只要我一直這麼強下去,總能在那個鬼地方一直活下去。直到差不多一年後,那個男人出現了。他帶來了我這輩子都擺脫不掉的噩夢。
夜鶯說到這裡,瘦削的肩膀不可抑制地發著抖。
林長歌蹲下身,寬大的手掌落在她的肩頭,輕輕拍了兩下。
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那個男人根本就不是人。」
夜鶯的聲音帶著啞意,「他要我們這一百個女孩互相殘殺,剩下最後一個就能出去,獲得自由。」
夜鶯深吸一口氣,把頭深深埋進臂彎里。
「起初沒有女孩動手。結果那男人開槍殺了幾個女孩,說如果不動手就把我們全部殺掉。於是所有女孩都動了起來,漸漸陷入了瘋狂。」
「我看著平時一起分半塊饅頭的同伴,把磨尖的鐵片捅進對方的脖頸。血濺得到處都是。」
「而我對這些朝夕相處的姐妹下不了手。」
夜鶯聲音悶得發沉,「我利用異能躲在了最角落的陰影里。我天真地想,只要她們找不到我,我就可以不殺她們。」
林長歌又開了一罐啤酒,仰頭喝了一口。
風沙吹在臉上有些發疼,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場上就只有我和一個平時很照顧大家的大姐姐還活著。」夜鶯繼續說道,眼眶通紅。
「她發現了我,向我走了過來。當時我手抖得非常的厲害,我下不了手,我真的下不了手啊。我都想好了自殺去成全那個經常照顧我的大姐姐了。」
夜鶯哽咽出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可那位大姐姐只是溫柔的看著我,拉過我拿著匕首的手,一點點地、毫不猶豫地捅向了她的胸膛。」
林長歌握著易拉罐的手用力收緊,鋁罐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大姐姐靠在我肩膀,用她最後的力氣給我說……」夜鶯的眼淚終於砸了下來,落在涼透的岩石上。
「小丫頭,大家知道你下不了手,所以才互相廝殺的。我的死不必內疚,只有你活著出去才能為大家報仇……記住哦……我叫……江……」
夜鶯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遠處的燈火。
「我甚至不知道她們完整的名字。」
「最諷刺的是,就在那天,軍方的勢力介入,摧毀了那個基地。很多女孩都得救了。可她們卻……」
夜鶯慘笑了一聲,「要是營救行動能早一個小時,或者她們能再多撐一個小時,該多好啊。」
懸崖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林長歌把手裡的空易拉罐捏成一團,隨手扔進空間手腕里。
他站起身,走到夜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平時冷得像塊冰、現在卻碎得像玻璃一樣的女孩。
「哭夠了嗎?」林長歌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硬邦邦的力道。
夜鶯愣了一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別過頭去。
林長歌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那頭亂糟糟的短髮。
這次夜鶯罕見地沒有躲開。
「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你就算把眼淚流干,你那些姐妹也活不過來。」
林長歌一屁股在她旁邊坐下,「她讓你活著出去報仇,你辦到了嗎?」
夜鶯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那個男人是個高階覺醒者,當初我實力不夠,但現在我有了你給的功法,實力也突破到了融合級,我想試試。但黑龍會隱藏得很深,我根本找不到他。」
「找不到就慢慢找。有我呢,到時候我幫你把他們都串起來。」
林長歌又掏出一罐啤酒,單手摳開拉環,塞進夜鶯手裡。
「你現在可是我幻殺小隊的人。有本隊長罩著你,你還怕報不了仇?」
夜鶯看著手裡冒著冷氣的啤酒,又抬頭看了看林長歌那張欠揍的臉,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就你?」
夜鶯哼了一聲,語氣恢復了幾分平時的冷調,「連個大招都放得把自己累暈過去的人?」
「哎哎哎,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啊!」
林長歌誇張地叫喚起來,「我那叫戰略性休息,懂不懂?再說了,要不是我累暈了,你能有機會看我笑話?」
夜鶯沒理他的狡辯,舉起手裡的易拉罐,輕輕碰了一下林長歌的罐子。
「隊長。」
「嗯?」
「謝謝你的酒。」
林長歌咧嘴一笑,舉起易拉罐一飲而盡。
「少來這套虛的。真要謝我,等全國賽拿了冠軍,把你的獎金分我一半。」
「滾。」
夜風依舊凜冽,但懸崖上的氣氛卻莫名輕鬆了不少。
林長歌的外套寬寬大大的,披在夜鶯身上,擋住了大半的寒意。
她看著遠處的霓虹,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那年那一刀,刺穿了江姐姐的胸膛,也刺碎了她的軟弱。
從那以後,她把自己藏進陰影,變成了一柄沒有溫度的匕首。
但現在,她好像找到了可以託付後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