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岩川基地市的廢墟被籠罩在夜幕中。
遠處的探照燈光柱在半空中交錯,搜救隊的呼喊聲伴隨著機械挖掘的轟鳴,斷斷續續傳過來。
康敏扛著嗜血斧走過來,丟給林長歌一瓶軍用恢復藥劑。
「今天先這樣,大家身上都有傷,精神力也透支得厲害。今晚先找個避風的地方休息,明天一早再加入清理戰場和救援的隊伍。」
林長歌伸手接住藥劑,拔開塞子灌了一口,苦澀的藥液順著喉嚨流下,乾涸的經脈總算有了點活氣。
「康學姐說得對,咱們現在這副殘血狀態去搬磚,純屬給醫療兵添亂。」
他隨便找了塊相對平整的水泥板坐下,貫虹之槊斜靠在旁邊。
其他人也跟著各自找地方坐下。
夜鶯習慣性地挑了個背光的陰影角落,拿出超合金匕首,借著微弱的星光仔細擦拭。
幻狐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戰術平板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臉上,正在統計小隊目前的物資剩餘情況。
「啊——!完了!完了完了!」
一聲尖銳的慘叫劃破夜空。
白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兩根雙馬尾在腦後亂晃,雙手抱頭,滿臉崩潰。
幻狐立刻扔下戰術平板,手腕一翻,一把電磁手槍已經握在掌心,目光銳利地掃向四周。
「怎麼了白駒?哪裡受傷了?還是有虛空獸的殘黨?」
夜鶯的動作更快,整個人直接融入陰影,下一秒已經出現在白駒側後方,匕首反握,隨時準備切斷敵人的喉嚨。
康敏也握緊了嗜血斧,進入戰鬥狀態。
白駒苦著一張臉,大眼睛裡水霧瀰漫,指著坐在水泥板上喝藥的林長歌。
「我在那個破空間裡,以為自己要死翹翹了,就把我最私密的藏吃的地方告訴大變態了!嗚嗚嗚,我的薯片,我的辣條,我的小蛋糕!我沒有秘密了!」
夜風吹過廢墟,捲起幾片碎紙屑。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幻狐嘴角抽搐了兩下,默默把電磁手槍收回槍套,深吸了一口氣。
「就這事?」
「難道這還不夠重要嗎?那可是我攢了半個月的存糧!連床鋪底下的暗格和衣櫃後面的夾層我都交代了!大變態要是半夜去偷吃,我拿什麼反抗?」(半夜進你房間,你就怕這個?)
夜鶯從陰影里走出來,面無表情地將匕首插回腰間,冷冷吐出一句話。
「也就這一塊,她和隊長能想到一起去。」
康敏把嗜血斧往地上一杵,笑得前仰後合。
「學弟,你這隊伍還真是歡樂多。我剛才還以為塔克拉那老骨頭又殺回來了呢。」
林長歌晃了晃手裡的空藥瓶,看著白駒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腦海里突然閃過在法則空間裡,這丫頭臨死前說的那句「我叫居白兔」。
他把空瓶子隨手一拋,瓶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準確落進遠處的廢墟。
「狐狸,鶯子。」
被點到名字的兩人同時轉頭,看向那個坐在水泥板上的男人。
林長歌雙手交叉墊在腦後,身體往後靠了靠,語氣隨意。
「幻狐和夜鶯,不是你們的真名吧。」
這話一出,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連遠處搜救隊的呼喊聲似乎都遠去了幾分。
夜鶯擦拭匕首的動作停住了,指節因為用力泛著青白。
幻狐推眼鏡的手指僵在半空,鏡片後那雙總是透著理智的眼睛裡,閃過複雜情緒。
只有白駒的雙馬尾騰的一下立了起來。
她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兩隻手背在身後,腳步開始往外挪,嘴裡還吹起了跑調的口哨。
「咳咳,那什麼,我去看看附近的小貓有沒有好好蓋被子,今天風大別著涼了……」
她剛轉過身,準備發動時間加速開溜。
一隻手直接揪住了她的後衣領。
幻狐單手把這個嬌小的丫頭提了起來,強行把她的臉轉過來,與自己直視。
白駒雙手合十,露出一個極其諂媚的笑臉。
「嘿嘿,幻狐姐,我發誓我真的什麼也沒說啊。大變態詐你們呢,他這人一肚子壞水,你們千萬別上當!」
幻狐認真盯了白駒幾秒,看著那雙寫滿心虛的大眼睛,無奈地嘆了口氣,鬆開手把她放回地面。
「哎,是的,這不是我們的真名。」
她伸手理了理白駒有些凌亂的衣領。
林長歌坐直了身體,目光在兩個女孩身上掃過。
「有什麼說法嗎?」
夜鶯把匕首收好,走到林長歌側前方,聲音乾脆利落。
「自從加入了暗影刺客,我們就失去了本名。當然,隊長你是意外。」
林長歌摸了摸下巴。
「意外?因為我長得帥?」
幻狐接過話題,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理智。
「暗影刺客班的學生,最終都是要經過暗夜精靈基因改造的。」
她走到一塊斷裂的石柱旁坐下,雙腿交疊。
「一旦接受了改造,體內就會融入暗夜精靈的血脈。如果改造以後,被暗夜女皇得知你的真名,你就會被暗夜女皇絕對的奴役。這是寫在基因序列里的法則,無法反抗。」
林長歌眉頭挑起。
「所以,你們用代號,是為了防止未來被那個什么女皇控制?」
幻狐點頭。
「沒錯。軍方為了保護刺客班的學員,在入學第一天就會封存所有人的真實檔案,抹除真名。從那以後,代號就是我們唯一的身份。哪怕戰死,墓碑上也只會刻下代號。」
林長歌若有所思地看著幻狐。
「所以我可以用真名,是我無法接受改造的原因?」
幻狐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遠處的探照燈光。
「暗夜精靈基因只適配女性。你是男人,根本無法進行這種改造。所以你不用擔心被奴役,自然可以用真名。」
「確實。」
林長歌拍了拍大腿,站起身來。「合著閆紅玉那女人當初把我招進刺客班,就是看中了我這身陽剛之氣,不用受這鳥氣。」
夜鶯看著他,難得接了一句。
「她看中的是你的盾。」
白駒在旁邊小聲嘀咕。
「明明看中的是他臉皮厚,虛空獸都咬不動。」
林長歌走過去,屈起手指在白駒光潔的腦門上彈了一下。
「小兔子,你再多說一句,回去我就把你衣櫃後面的辣條全沒收了。」
白駒捂著額頭,瞪大了眼睛。
「你!你!你耍無賴!還有我叫白駒,不叫小兔子!」
林長歌沒有理會炸毛的白駒,轉頭看向幻狐和夜鶯,語氣變得認真。
「行,我知道了。」
他彎腰撿起貫虹之槊,扛在肩上。
「管你們叫什麼,在我這,你們就是我隊友。誰要是敢拿什么女皇來壓你們,我就讓她見識一下,什麼叫天動萬象。」
夜鶯低下頭,嘴角往上揚了揚。
幻狐推眼鏡的動作頓了一下,輕笑出聲。
「隊長,你現在這副樣子,確實有點帥哦。」
康敏在旁邊打了個哈欠,扛起嗜血斧。
「行了行了,別擱這煽情了。學弟,趕緊找個地方睡覺,我這控血異能副作用上來了,現在頭暈眼花,再不躺下就要貧血休克了。」
林長歌點頭,環顧四周,指著不遠處一棟還算完好的半截大樓。
「去那邊。一樓的大廳看起來還算結實,今晚就在那湊合一宿。」
一行人朝著大樓走去。
白駒跟在林長歌屁股後面,扯著他的衣角。
「大變態,你答應我,不偷吃我的零食哦。」
林長歌頭也不回。
「我答應什麼啊。等價交換懂不懂?你把秘密告訴我了,那零食就是我的了。」
「你無賴!你還我秘密!」
「晚了,貨物既出,概不退換。」
「林長歌,我要跟你決鬥!」
「你先打得破我的盾再說吧,小短腿。」
廢墟上的夜風依舊透著寒意,但這支小隊的周圍,卻多了一份難得的輕鬆。
黑暗中,林長歌眼底的暗金色岩紋悄然隱沒。
他知道,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還有更多的麻煩在等著他們。
但至少今晚,他們都還活著。
而且,他知道了那個咋咋呼呼的小丫頭,叫居白兔。
真土。
但挺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