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與青綠色的光暈毫無徵兆地充斥了整個混沌空間。
瘋狂坍塌的虛空驟然定格,連同林長歌那張因悲痛而扭曲的臉龐,以及指縫間正要散去的銀色光斑,全都停滯在半空。
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哎,風神老友,幫幫這孩子吧。」
一道極具威嚴的低沉男聲在虛空中響起,帶著歷經歲月的沉穩厚重。
「哎嘿,老爺子,你經常發呆就是在看此間世界嗎?」
另一個輕佻且帶著笑意的聲音緊接著傳來。
「哎?這個小哥和老爺子你的力量同屬一脈,難道是老爺子你此界的分身?」
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
「非是吾之分身,只是一繼承了吾力量的小友而已。」
輕佻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
「好吧,既然是老爺子關注的後輩,那我就幫上一把吧。不過跨界干預可是很費力氣的,下次你得請我喝酒。」
「可。」
話音落下,青綠色的光芒大盛。
原本已經消散成光點的白駒,在風神力量的牽引下,竟然開始時光倒流。
那些銀色光斑迅速重組,乾枯灰白的頭髮重新變得烏黑柔順,蒼老乾癟的皮膚恢復了少女的白皙飽滿。
時間法則的反噬被強行抹平。
就在重塑即將完成的當口,周圍的空間猛烈震顫起來。
一股龐大且排外的無形意志降臨,試圖切斷青綠色光芒的輸送,阻止白駒的復原。
此方世界意識察覺到了高維力量的非法干預,開始了本能的排斥。
「你,想消散嗎?」
威嚴的聲音只吐出五個字。
暗金色的岩紋在虛空中一閃而過,帶著絕對的壓迫感。
那股龐大的世界意識連掙扎都沒有,直接急速退得乾乾淨淨,未曾留下半點痕跡。
「可惜那次沒能趕上……」
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悵然。
「欲買桂花同載酒…只可惜故人,何日再見呢?」
餘音裊裊,兩位神明的氣息徹底從這片空間中隱去。
停滯的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林長歌還保持著向前抓取的姿勢,眼眶通紅,臉上的淚痕還沒幹。
前一秒還在經歷生離死別的巨大悲痛,下一秒,懷裡就多了一個沉甸甸的身體。
那個嬌小的雙馬尾蘿莉完好無損地躺在他的臂彎里,除了衣服有些凌亂,連根頭髮絲都沒少。
身上的異能波動,從剛剛突破的掌控級初期,跌落回了融合級後期。
大悲大喜的轉換太過突兀,林長歌張著嘴,硬是把那句還沒喊完的狠話咽了回去。
完全不知道該擺出一個什麼樣的表情。
白駒長長的睫毛抖動了兩下,睜開了那雙明亮的大眼睛。
視線對上林長歌那張表情扭曲的臉,她先是愣了幾秒,隨後伸出白嫩的手指,戳了戳林長歌的下巴。
「大變態,你也死了嗎?」
清脆的嗓音裡帶著濃濃的疑惑。
「這裡就是地府啊?怎麼連個鬼差都沒有,服務態度太差了吧。我記得我變成老太婆了,難道地府還附帶免費美容返老還童服務?」
林長歌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就在那光潔的腦門上彈了一個腦瓜崩。
「死什麼死,我們都活得好好的!」
白駒捂著額頭,吃痛地叫了一聲,眼底卻湧出了驚喜的光芒。
「哎?我沒死?我沒有變成老太婆?」
她手腳並用地從林長歌懷裡爬起來,上下打量著自己,又感受了一下體內的力量。
「哎呀,我的境界掉下來了,好不容易才突破的!這下虧大了,我拿命換的修為白費了!」
小臉頓時垮了下來,滿是肉疼。
「問題不大,只是掉了個境界而已,而且比起你進來的時候不是也提升了兩個小進階了嗎?」
「也對哦。」
林長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直身體。
「只要人還在,比什麼都強。」
說完,他轉過身,面向虛空中的某個方向,雙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帝君,謝謝您。」
沒有回應,但他知道,那位神明一定聽得到。
白駒湊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除了灰濛濛的混沌什麼也沒看到。
「你謝誰呢?剛才是不是有人救了我們?你認識?」
「一個很講究契約精神的長輩。」(嗯,摩拉克斯答應不出手的事,和我岩王帝君無關。)
林長歌揉了揉她的雙馬尾。
「走吧,該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外面的人估計等急了。」
與此同時,外界,岩川基地市廢墟。
灰濛濛的天空下,巨大的隕石坑邊緣,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距離塔克拉發動時空放逐,已經整整過去了四個多小時。
陸鼎坐在青龍機甲的駕駛艙邊緣,手裡捏著一塊磨損嚴重的舊金屬吊牌,手指摩挲著上面的刻痕。
銀灰色的眼眸掃過前方那片毫無波瀾的虛空,他將吊牌收入空間手環,站起身。
「都四個小時了。」
低沉乾淨的聲音在風中傳開,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看來沒有希望了。」
幻狐緊緊咬著下唇,力道大得幾乎要滲出血來,卻倔強地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夜鶯抱著雙膝,手指死死扣著那把超合金匕首的刀柄,骨節泛白。
「我不走。」
短促的三個字,透著不容反駁的固執。
「隊長說了會帶我找黑龍會報仇,他從不食言。他要是敢死在裡面,我就算把這片空間挖穿,也要把他刨出來。」
陸鼎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個年輕女孩。
「戰場上,最忌諱的就是無意義的等待。」
「你們留在這裡,除了浪費時間,改變不了任何結果。作為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現在,立刻撤離。」
幻狐抬起頭,眼神平靜卻透著一股狠勁。
「陸隊長,你是聯邦的刀鋒,習慣了斬斷一切。」
「但我們是幻殺小隊,我們的規矩是,只要沒看到屍體,就當隊友還活著。你要撤退請便,我們不受你的軍令管轄。」
康敏提著嗜血斧,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擋在幻狐和夜鶯身前。
「陸前輩,您要撤退我們不攔著,但您別管我們,我們可是暗影刺客,不受軍令管制。」
她挺直腰板,毫無懼色地迎上陸鼎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林學弟救了我們凝滅小隊全體的命,我們就在這等他,哪怕等到明天。誰要是想強行帶走她們,先問問我的斧頭答不答應。」
橘甜和夏夜也跟著走上前,默默站在康敏兩側,用行動表明了態度。
陸鼎看著這群執拗的年輕人,眼底掠過幾分複雜的情緒。
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些同樣執拗地守在廢墟前,等待戰友歸來的面孔。
最終,那些面孔都變成了他手環里的一塊塊金屬牌。
就在陸鼎準備再次強行下達撤退命令時。
康敏霍然瞪大了眼睛,指著前方的半空,大喊出聲。
「你們看,空間波動有變化!」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個位置。
原本平息了四個多小時的虛空,突然泛起了一陣劇烈的漣漪。
緊接著,一道道漆黑的空間裂痕憑空出現,迅速向四周蔓延。
裂痕深處,透出了一股極其強悍且熟悉的暗金色能量波動。
夜鶯霍然站起身,匕首滑落到掌心。
幻狐推眼鏡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戰術平板上的生命體徵監測界面,突然跳出了兩個極其微弱但正在快速增強的信號。
陸鼎的手按在了流螢刀的刀柄上,銀灰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片碎裂的空間。
「全體戒備!」
他沉聲下令,青龍機甲的引擎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
空間裂痕越來越大,最終轟然碎裂,形成了一個兩米多高的虛空通道。
一隻穿著暗金色護甲戰靴的腳,重重地踏在了廢墟的碎石上。
林長歌單手扛著貫虹之槊,另一隻手拎著白駒的後衣領,從通道里大步邁出。
他掃視了一圈周圍嚴陣以待的眾人,嘴角扯出一個熟悉的懶散笑容。
「好久不見啊,各位老熟人。」
他把白駒隨手丟在地上。
「有沒有吃的?在裡面餓了幾十年了,我都快前胸貼後背了。要是再出不來,我都準備把這丫頭當應急食品了。」(派蒙:誰叫我?)
白駒在地上打了個滾,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才是應急食品!你全家都是應急食品!」
她沖向幻狐和夜鶯,張開雙臂。
「幻狐姐姐,面癱女,我活著回來了!大變態欺負我,你們快幫我揍他!」
夜鶯手裡的匕首掉在地上,大步走過去,一把將白駒攬進懷裡。
「幼稚鬼,吵死了。」
雖然嘴上嫌棄,夜鶯的手臂卻收得很緊,根本沒有鬆開的意思。
幻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下來,眼角泛起了一絲紅暈。
「活著就好。」
康敏扛著斧頭走上前,一拳捶在林長歌的肩膀上。
「你小子命真大,這都沒死成。」
林長歌揉了揉肩膀。
「康學姐,時代變了,閻王爺現在都不收我這種極品好苗子了。」
陸鼎鬆開了流螢刀的刀柄,看著眼前這個滿嘴跑火車的年輕人,冷硬的臉部線條柔和了幾分。
「歸隊吧,小子。」
他轉身背對著眾人擺了擺手。
「醫療兵,過來給他們做全面檢查,少一根汗毛我拿你們是問。」
林長歌看著陸鼎的背影,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大叔,還是個傲嬌系的呢。」
風吹過廢墟,捲起一陣沙塵。
岩川基地市的警報聲徹底停歇,陽光穿透厚重的雲層,灑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上。
幻殺小隊的人緊緊聚在一起,分享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摸了摸胸口,感受著那裡跳動的強勁心跳,林長歌的眼神逐漸變得冷冽。
亡靈族,塔克拉。
這筆帳,他們慢慢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