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金色的陽光安靜地照射在一座座新立起來的墓碑上。
各大軍團的戰士整齊列隊,脫下軍帽,低頭默哀。
從每一排墓碑前走過,林長歌認認真真地看著上面刻下的名字。
路過外圍的民眾區域時,人群中傳出壓抑不住的驚呼。
「哎!是岩帝?!」
「岩帝來了!」
聲音迅速蔓延,無數道目光紛紛投向這邊。
停下腳步,林長歌抬起右手,將食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喧鬧聲戛然而止。
領會了這個動作的含義後,民眾們閉上嘴巴,生怕打擾到長眠於此的英魂。
那一雙雙充滿崇拜與感激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這位年輕的英雄。
走到岩川基地市市長裴山嶽面前,林長歌率先開口。
「您是裴山嶽市長吧。」
聽到詢問,裴山嶽點了點頭。
「是的,林長歌上校,多虧了這次有您在。」
擺了擺手,林長歌的視線掃過那一排排整齊的石碑。
「多虧有他們在才對。比起面對數千倍敵人還不退縮,獻出自己生命的戰士們來說,我做的事情不值一提。」
「沒有他們拿命填出來的防線,岩川早成了一座死城了。他們才是真正的脊樑。」
張了張嘴,裴山嶽剛準備接話。
一個清脆稚嫩的小女孩聲音,從側面傳了過來,打破了現場壓抑的氣氛。
「陳……紅……軍,媽媽!媽媽!我找到爸爸了,你看在這裡!」
轉頭順著聲音看過去,兩人目光一凝。
蹲在一座墓碑前,一個小女孩用小手順著石碑上的刻字一點點摸索,費力地辨別著上面的文字。
確認名字後,她開心地轉過身,衝著不遠處正在焦急尋找的女人大聲呼喚。
聽到聲音,女人急步跑了過來。
靠近墓碑三米外時,她的腳步慢了下來,雙腿發軟,最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眼淚奪眶而出,她雙手死死捂住嘴巴,不讓哭聲傳出來。
完全沒有注意到母親的異樣,小女孩回過頭,自顧自地對著墓碑說起話來。
「調皮的爸爸,總喜歡和丫丫躲貓貓,又被丫丫找到了吧!」
「媽媽說你以後都在這裡睡覺了,不能來找我們了,那以後我和媽媽天天來找你好不好呀?」
歪著頭,小女孩等了一會兒。
「你不說話,丫丫當你答應了哦。」
左看看,右看看,她最後在墓碑旁躺了下來。
「額,好硬啊,一點都不好睡。」
「算了,丫丫陪爸爸睡一會吧。」
「哦,哦,睡哦,睡哦。」
一邊念叨,小女孩一邊學著大人的動作,小手輕輕拍打著墓碑,安撫著自己的爸爸入睡。
深吸了一口氣,林長歌轉頭看向裴山嶽。
「市長,這些家屬的撫恤金怎麼安排?」
壓低聲音,裴山嶽給出回答。
「放心吧,有你幫忙重建了岩川基地市,房子住所基本解決了,我們會按照原來的居住地址安排民眾入住。家電家具這一塊,全由聯邦出錢採購補齊。」
「撫恤金按平常的五倍下發,雖然不能大富大貴,但也足夠普通家庭平穩度過四五年了。」
聽到這裡,林長歌點了點頭。
「那就好。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總得繼續往前走。」
「哎,對了,壁爐之家的院長遇害了,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那些孤兒?」
拍了拍胸口,裴山嶽給出保證。
「這點你放一百個心,聯邦已經派專人來接手了。在找到下一個願意接手壁爐之家的合適院長之前,所有開銷和管理都由聯邦負責到底。」
「孩子們的情緒也安撫過了,有幾個大一點的孩子還嚷嚷著以後要參軍,說要給院長報仇。」
扯了扯嘴角,林長歌給出評價。
「報仇這種事,交給我們這些拿了工資的人來干吧。讓小屁孩好好上學才是正經事。」
笑了笑,裴山嶽話鋒一轉。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需要得到你的同意。」
滿臉疑惑,林長歌反問。
「啥事?還需要我同意?」
指了指市中心的方向,裴山嶽說出實情。
「民眾們聯名請願,想在岩川市的中央廣場,給你立一個雕塑。」
指著自己的鼻子,林長歌瞪大了眼睛。
「立雕塑?!」
「我一沒死,二沒不是啥大人物,立雕塑不太合理吧?」
大笑兩聲,裴山嶽擺了擺手。
「哈哈哈,在其他地方合不合理我不知道,但在我們岩川這裡,非常合理。」
「不信你看他們。」
順著裴山嶽手指的方向,林長歌看了過去。
周圍的民眾目光中滿是狂熱與信仰。
扛著嗜血斧從後面走了過來,康敏用肩膀撞了林長歌一下。
「學弟,這可是名垂青史的好機會,別人求都求不來,你還嫌棄上了?」
翻了個白眼,林長歌沒好氣地回懟。
「名垂青史有什麼用?能換異獸晶核還是能換軍功?這種虛頭巴腦的東西,最容易招人恨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可不想天天被人惦記。」
裹著軍用外套,白駒從康敏身後探出個腦袋,雙馬尾一晃一晃的。
「大變態,你要是嫌棄,不如把雕塑的位置讓給我?刻我舉著動能雷射刺的英姿,下面寫上『岩川救星白駒』,多威風啊!」
伸手按住她的腦袋,林長歌把她推了回去。
「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還岩川救星,你昨晚搬那幾百趟廢鐵,連十箱小蛋糕都沒換到,好意思在這吹牛?」
氣得直跳腳,白駒大聲抗議。
「林長歌!你又提這事!你信不信我現在咬死你!」
從陰影中走出,夜鶯幽幽地吐出一句話。
「雕塑可以立,最好用抗拉合金鎢鋼打造。如果在裡面設計幾個暗格,還能作為緊急物資儲備點,實用性更高。」
推了推金絲眼鏡,幻狐拿著戰術平板在上面劃了幾下。
「根據力學結構分析,抗拉合金鎢鋼的密度過大,作為雕塑需要極深的地下承重基礎。不過以隊長的能力,打個地基不過是跺跺腳的事情。」
捂住額頭,林長歌滿臉無語。
「你們這群人,平時看著挺正常的,怎麼關鍵時刻一個比一個離譜。誰家好人把雕塑當物資儲備點的?」
「還有你,狐狸,你連地基怎麼打都算好了,是不是早就跟他們串通一氣了?」
敲擊著平板屏幕,幻狐頭也不抬。
「隊長,這叫順應民意。而且,雕塑建成後,會成為岩川基地市的標誌性建築,周邊地價絕對會上漲。」
「我剛才查了一下,中央廣場附近的幾處商鋪還在招租。如果我們提前拿下,轉手一租,這筆收益……」
聽到收益二字,林長歌立刻追問。
「收益能有多少?」
「保守估計,每年幾百萬聯邦幣。」
站直身體,林長歌整理了一下衣領,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裴市長。」
「哎,在呢。」
「我覺得民眾的請願非常合理。」
「正義不受脅迫,英雄不該被遺忘。既然大家這麼熱情,我如果不答應,豈不寒了岩川百姓的心?」
「這個雕塑,我同意立了!」
「不過咱們得提前說好,雕塑的形象必須威武霸氣,最好能展現出我那股視死如歸的氣勢。當然,商鋪的租賃權,聯邦是不是該給我這個當事人一點內部優惠?」
被他這光速變臉的操作弄得一愣,裴山嶽隨即再次大笑出聲。
「沒問題!商鋪的事包在我身上。只要你同意立雕塑,這點小要求算什麼。」
撇了撇嘴,白駒給出兩個字的評價。
「奸商!」
扛著斧頭,康敏笑著搖了搖頭。
「學弟啊學弟,你這張嘴,不去經商真屈才了。」
沒有理會她們的吐槽,林長歌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新建的墓地。
吹過空曠的廣場,風帶來一陣涼意。
還在墓碑旁輕輕拍打著,丫丫嘴裡哼著不知名的童謠。
依舊跪在三米外,那位母親的肩膀劇烈聳動。
收起臉上的玩笑,林長歌眼神變得深邃。
「狐狸,到時候賺的所有錢,都用來救濟那些戰後的孤兒和孤寡老人。」
幻狐一愣,然後臉上露出了笑意。
「好的呢,隊長,我辦事你放心。」
轉過身,他看向身後的幻殺小隊和凝滅小隊。
「走吧,送別會結束了。」
「我們的路,還長著呢。」
凝滅小隊相互對視一眼,橘甜和夏夜快步跟上康敏的步伐,追了上去。
冬凝依舊抱著雙臂,一言不發地走在隊伍最後。
廣場外圍,陸鼎拄著流螢刀,目送著這支年輕的隊伍漸行漸遠。
陸鼎那雙銀灰色的眼眸中,多了一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