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抬起染血的左臂,指向內室。
「本殿只要你們保住何深的命。」
「讓他活到東西做出來。」
「剩下的事,不需要你們操心。」
梁仲文沒有讓路,「臣不能拿人命陪殿下試驗。」
「你們剛才還說傷口一旦潰爛,神仙難救。」
陸蒼穹皺了下眉頭,走了過來。
「老九,你有幾成把握?」
陸淵看向緊閉的內室房門。
他的母族人丁單薄,母后去世以後,只剩何深這個親舅舅。
小時候何深帶他出宮,替他打架,幫他遮掩闖下的禍。
哪怕後來何深做了禁軍統領,見了他也依舊把他當那個需要保護的孩子。
現在何深因為他挨了一箭。
這個人,他必須救。
「父皇,兒臣不敢保證老舅一定能活。」
陸淵轉過身,「可若按照太醫院原來的辦法,他傷口潰爛以後,必定活不了。」
「兒臣至少能讓他多幾分活命的機會。」
陸蒼穹盯著他看了片刻。
「你讓工部做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老神仙新賜下的救命寶貝。」
陸淵取過一旁的紙筆,畫出幾件器物的輪廓。
「普通烈酒不夠。」
「兒臣要從烈酒中,煉出一種更烈、更純的酒。」
「此物可以清洗刀具、雙手與傷口周圍,殺掉那些肉眼看不見,卻會讓傷口潰爛的髒東西。」
陸蒼穹眼中對陸淵的擔心少了一些。
「又得到南華老仙的恩惠了?」
「對。」
「好!」
陸蒼穹把圖紙拿過來之後就直接交給了周福,「把工部最優秀的工匠都調過來。九皇子想要什麼就給什麼,少一塊鐵,少一個銅管,朕要拿謝廣坤問罪。」
周福接過圖紙之後就立刻向外走去。
陸蒼穹又對梁仲文說:「太醫院一定要把何深給朕救下來。不管老九要你們怎麼幹,只要不把何深當場打死,你們一律配合。」
梁仲文垂首。
「臣遵命。」
陸淵走到內室門口的時候又加了一些安排。
「冰塊不可以直接接觸何統領,也不能使寒氣吹到他的身上,只要把屋內的溫度降下來就可以。」
「照顧何統領的人要穿乾淨的衣服,進到房間之前要洗手。」
「傷口上用的布條都是煮過晾乾之後再用的,每次換藥都會換新的。」
梁仲文開始的時候並不贊同。
但是陸蒼穹在旁邊看著,所以他只能讓太醫去做。
何深的呼吸雖然很微弱,但是現在還能夠保住性命。
……
不到半個時辰的時候,謝廣坤就帶著八個工匠到了太醫院。
一進門就有人把他們帶到旁邊的一個空曠的地方去了。
圖紙並不難懂。
幾個工匠按照陸淵的要求,用銅鍋、銅管和冷卻器等材料製作了一套蒸餾裝置。
御膳房送來的幾壇酒水也已經搬到院子裡來了。
謝廣坤轉了三圈才看到這些設備。
「殿下,這東西真可以救人性命嗎?」
「能不能救,做了才知道。」
陸淵叫他去檢查接口,所有的縫隙都要堵上,不能有氣體泄漏。
「這個不難。」
謝廣坤挽起衣袖,親自帶領人去調節銅管,「明明是好酒,為什麼要放進去煮呢?」
「把酒中水分去掉之後,留下的是更烈的部分。」
一名年輕的工匠湊過來聞了聞:「酒都已經燒沒了,還能剩下什麼?」
「另一頭自然就會流出來了。」
工匠們半信半疑地開始工作了。
陸淵並沒有親自去做,只是在一旁指出了一些要修改的地方。
蒸餾過程本身並不難,但是要花很長時間去調節器。
第一套器具出現了漏氣的情況,只好再封一次口。
第二次火候太大,流出的酒仍然很渾濁。
一直到第三次的時候,銅管的另外一端才流出清新的酒水。
謝廣坤把小半碗湯接過來,湊到鼻子邊去聞的時候又趕緊縮回去了。
「這酒怎麼那麼香?」
「這就是本殿所需要的。」
陸淵取了一條布條,在上面滴了幾滴酒水,然後放到火燭旁邊。
布條上很快就有酒燃燒的聲音了。
所有的工匠都後退了兩步。
謝廣坤看著那塊布條,眼睛也越來越亮了。
「酒真的可以燃燒嗎?」
「普通的酒是不行的,這樣的酒才可以。」
陸淵把剩下的酒倒進一個瓷瓶里,「從今天起,這個瓶子就叫做烈酒。」
「此方法目前只在宮中保密。所有的參與者,在沒有得到父皇許可,不得對外泄露任何信息。」
謝廣坤馬上帶著工人來行禮。
「臣等明白。」
陸淵拿到第一瓶烈酒之後就回到房間去了。
梁仲文已經在門口等候了。
「殿下所說的救命的東西就是這個嗎?」
「先洗一次手。」
陸淵把酒精倒進一個小碗裡,然後又拿了幾塊乾淨的布條。
梁仲文聞到一股辛辣的味道之後,皺起了眉頭。
「此物比御酒還要刺激。」
「不能直接灌到何統領的胸口。」
陸淵把瓷瓶遞給了他:「用它來洗你們的手、銀刀、剪子以及傷口周圍。」
「箭傷內出血已經停止了,不能隨便翻動。每次換藥的時候都要先做這些。」
梁仲文按照他說的去洗手。
酒精碰到手上的細小傷口,他立刻皺起眉頭。
旁邊的年輕太醫馬上問道:「院正,手怎麼樣了?」
「有點刺痛。」
梁仲文看著自己的手說:「老夫的手上沒有傷痕,至少肉眼是看不到的。」
陸淵接過話:「看不見的傷口也會疼,看不見的髒東西自然也能害人。」
梁仲文這一次沒有進行反駁。
他帶著兩個太醫進入內室,按照陸淵的要求,又把何深傷口周圍的污穢清理乾淨,並且換上了煮過之後晾乾的布條。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梁仲文又走了出來。
「何統領脈象仍然很虛弱,但是沒有繼續變弱。」
「接下來的十二個時辰最為關鍵!」
「熬過去的話,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陸淵靠著門,低頭看自己衣服上沾著的血跡。
何深目前還被保護著。
那麼接下來就是那些殺手登場的時候了。
昨天晚上圍攻皇子,今天又射殺禁軍統領。
對方顯然不是只想要把這個人滅口,而是要把他母族最後一個人也一起幹掉。
這筆帳他會一一算清。
不管是誰在背後操縱,他都要讓對方付出代價。
……
沈貴妃寢宮。
一隻茶盞砸在宮女腳邊。
「十幾名死士,連一個受傷的陸淵都殺不了?」
沈貴妃站在殿中,胸口起伏不定。
「今日又當著禁軍的面動手,還把人送到他手裡。」
「本宮養你們有什麼用?」
貼身宮女趕緊彎腰。
「娘娘,刺客已經服毒,沒有留下活口。」
「宮外負責接應的人也全部撤走了。」
「就算陛下讓三司會審,也查不到咱們身上。」
沈貴妃轉身看向她。
「陸淵呢?」
「已經回宮。」
宮女將得到的消息一一稟明。
陸淵只是左臂受傷,並無性命之憂。
何深卻被箭射中肺腑,太醫院雖然取出箭頭,人能不能醒來仍舊未知。
聽見何深命不久矣,沈貴妃臉上的怒火終於淡了些。
「陸淵命大,何深可未必。」
「他母族只剩這麼一個舅舅。」
「何深一死,本宮倒要看看,他還能靠誰掌控禁軍。」
她看向二皇子府的方向。
太子之位只能屬於陸城。
誰敢擋在前面,誰便得死。
沈貴妃壓下怒意,轉頭問道:「天師什麼時候到?」
一名小太監從殿外進來。
「回娘娘,天師已經到了。」
「此刻就在宮外候著。」
沈貴妃立刻站起身。
「速速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