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宮女就帶著一名道人快步走了進來。
「你們都出去,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宮女領命後,迅速關好殿門,又帶著幾名小太監退到院外。
天師穿著一襲灰白道袍,髮髻用木簪固定,手中拂塵搭在臂彎。
「貧道見過貴妃娘娘!」
「天師免禮,此次請您入宮,想請您助我一臂之力,對付陸淵。」
「娘娘要貧道對九皇子出手?」
沈貴妃坐回主位,抬手示意天師落座。
「本宮要陸淵死,要城兒被冊封為儲君,繼承皇位。」
天師沒有坐下。
而是狠狠地抽了下嘴角。
「九殿下是皇子。」
「此事關係國本。」
「娘娘可知道,讓貧道介入奪嫡,會有什麼後果?」
沈貴妃取出一枚舊玉佩,放到二人中間。
玉佩的一側已經缺損,正面刻著一個沈字。
「二十年前,天師在河西被仇人追殺,受了傷,是我父親把你藏在商隊裡帶到了京城。」
「你離開沈府的時候,把這枚玉佩留給了父親。」
沈貴妃把玉佩推到他的面前說,「當初你說過,如果沈家有解決不了的問題的話,可以用這個東西來找您。」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都會為沈家做一次!」
天師拿著玉佩,用大拇指去觸碰缺口。
「救命之恩,貧道一直記在心上!」
沈貴妃盯著他問,「您當初的那句承諾,可還作數?」
「作數。」
「好。」
沈貴妃伸手讓宮女送過來一個木盒。
匣子裡有十幾份摺子以及陸淵這段時間以來所做的事情。
從馬蹄鐵、水泥到百花宴上的人們爭鬥,就連雪花鹽製作的時間都寫得明明白白。
天師看了幾頁之後,眉頭就皺起來了。
「這些東西是九皇子最近做的?」
「全部都是!」
沈貴妃站起身來走到他的面前。
「陸淵以前只是一個混吃混喝的閒散皇子,在滿朝文武百官的眼裡,誰都沒有把他放在心上。」
「但是這幾天,他先是拿出了馬蹄鐵,然後又弄來了水泥、雪花鹽。」
「陛下對他的重視程度越來越大,就連蘇家也都站在了他的後面。」
「昨晚他遇刺之後就失蹤了,陛下調動禁軍封鎖京城,還命三司共同查案。」
沈貴妃抓住住木盒的邊沿,眼中有恨意。
「再給他一些時日,陛下一定會把太子的位置給他。」
天師把摺子合上。
「二殿下也是陛下的兒子。」
「想要得到儲位,應該在朝堂上爭取,娘娘為什麼一定要毀掉九殿下呢?」
「因為他不會放過城兒!」
沈貴妃向前走了兩步,「柳如煙已經被他搶入府中,柳家也被宗人府調查。」
「他今日能查柳家,明日便能查本宮的母族。」
「等他坐上太子之位,城兒還有活路嗎?」
天師看著她,「真的要走這一步嗎?」
沈貴妃壓低聲音。
「我要陸淵死。」
……
太醫院內,幾壇烈酒已經全部蒸餾完畢。
陸淵拿起最後一隻瓷瓶,對著光線查看酒液。
酒液清澈,沒有半點雜質。
謝廣坤蹲在蒸餾器具旁,親自檢查銅管接口。
「殿下,按照您的辦法,五壇烈酒只煉出不到一壇酒精。」
「這東西比酒還金貴。」
「金貴才正常。」
陸淵把瓷瓶用木塞塞住,剩下的烈酒倒進一個洗乾淨的酒罈里。
「這不是給你喝的。它可以救治受傷的人,也可以讓更多的戰士在戰場上平安歸來。」
一個年輕的工匠看著酒罈,不禁問道:「如果有人偷偷喝掉的話怎麼辦?」
「讓他賠錢。」
陸淵抱著酒罈就往外走了。
謝廣坤馬上去追趕了。
「殿下的這些器物要怎麼處置呢?」
「全部封存,參與試製的人暫時留在宮裡,等父皇下旨之後再出去。另外,如果有人偷喝的話,就先給本殿打二十板子。」
工匠們趕緊把剛才的好奇心收起來了。
陸淵穿過兩道院門,直奔何深住的房間。
屋子裡面放了很多冰塊,中間用木板隔開,防止冷氣直接吹到床邊。
陸蒼穹一直都沒有離開過。
他坐在床邊,用手托住何深的手臂。
周福在旁邊看著,梁仲文叫了兩個太醫來給何深包紮傷口。
何深也已經醒了。
但是他的臉上並沒有多少血色,每一次呼吸的時候,胸口上的傷口都會隨之一起起伏。
「姐……姐夫……」
何深轉過頭來望著陸蒼穹,「我有件事……想求您……」
陸蒼穹馬上蹲了下來。
「先把傷養好,有什麼事情以後再講。」
何深搖搖頭,「我擔心以後沒有機會了。小九遇刺,說明有人已經開始關注他了。」
「如果我不在了,禁軍裡面就沒有人可以替……替他做事了。」
陸蒼穹抓著他的手。
「你不會有事的,小九已經想好辦法來救你了。」
何深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九不用安慰我了,我在軍中這麼多年,每年受傷的將士很多,但是真正被刀劍殺死的又有幾個?」
「大部分都是因為傷口流膿而慢慢死去的。」
梁仲文低頭不語,不敢反駁。
太醫院可以止血、可以取箭,還可以用藥物來維持傷員的生命。
但是如果傷口出現紅腫、化膿,並且伴有高熱的話,他們就沒有什麼辦法了。
何深看著陸蒼穹。
「你就不要讓小九費心了。那個孩子看起來沒有心肝,但是其實是最重感情的。」
「如果我死了的話,就不要讓他為我報仇了,也不要因為我去和幾個皇子爭鬥到你死我活。」
陸蒼穹的臉色無比的凝重。
「給朕閉嘴,朕說了,給朕好好活著!」
然而,何深卻沒有停下來。
「姐姐臨死的時候把小九交給了我……」
「可我沒本事。」
「這些年,只能守著禁軍,替他擋一擋宮裡的麻煩。」
「如今我要走了,姐姐唯一的孩子……就只能交給姐夫了。」
陸蒼穹眼眶泛紅,手上的力道加重。
「你親自照顧他!」
「朕不替你管!」
何深艱難地笑了笑。
「沒想到這麼快就要去見爹娘,去見姐姐了。」
「姐姐若知道我把她的孩子丟下,應該會罵我吧?」
「她不會罵你。」
陸蒼穹把他的手按回被子裡。
「你給朕挺住。」
「老九還沒坐上那個位置,你這個當舅舅的便想撒手不管?」
何深怔了怔。
周福也抬起頭,看向陸蒼穹。
陸蒼穹沒有改口。
「你若死了,以後誰來保住小九的江山社稷?」
何深眼裡有了水光。
他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太多年。
可他低頭看向胸前包裹好的傷口,最終還是搖頭。
「我……沒救了。」
「閻王讓人三更死,誰能留人到五更?」
內室的房門被人推開。
陸淵拎著酒罈,帶著謝廣坤和幾名太醫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
「閻王若敢來索命,我砸了他地府陰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