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蒼穹看見酒罈,眼前一亮,直接站了起來。
「老九,這便是神仙賜下的寶貝?」
「是。」
陸蒼穹繞到床邊,盯著壇中清澈的酒液。
「莫非是仙家聖水?」
「傳說中的活死人、肉白骨?」
陸淵白了他一眼,「父皇,少看點話本小說。」
陸蒼穹臉上的期待僵住。
「那這東西有什麼用?」
陸淵沒有解釋,直接坐到床邊,拔掉酒罈上的木塞。
一股濃烈的酒氣散開。
何深費力偏過頭,蒼白的臉上多了一絲欣慰。
「好香啊。」
「大外甥,還是你了解老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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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老舅好這一口,臨走之前,還給我送來一壇好酒。」
他說著便要抬手。
陸淵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想什麼呢?」
「這不是給你喝的。」
何深看了看酒罈,又看向自己的外甥。
「不喝?」
「難不成拿來給我洗澡?」
「差不多。」
陸淵掀開他胸前的薄被,露出包裹傷口的布條。
「等會兒會很疼,你忍著點。」
何深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梁仲文也變了臉色,連忙上前攔住陸淵。
「殿下萬萬不可!」
「何統領的箭傷剛剛止血,裡面還傷到了肺腑。您若將這種烈酒倒上去,他如何承受得住?」
「酒水碰到普通傷口,尚且讓人疼痛難忍。」
「何統領胸前是貫穿箭傷,若將酒倒上去,無異於用刀再割他一次!」
旁邊幾名太醫也圍了上來。
「九殿下,院正所言有理。」
「何統領如今氣血虧空,已經受不得刺激。」
「他能不能活尚且未知,您這樣做,只會讓他臨走前多受一場折磨!」
謝廣坤抱著空酒罈站在門邊,忍不住插了一句。
「幾位太醫,方才你們還說何統領沒救。」
「如今殿下拿來救命之法,你們又不讓用。」
「照你們的意思,躺著等死便不算折磨?」
梁仲文回頭瞪了他一眼。
「謝大人,這是救人,不是工部燒磚煉鐵!」
兩人正要爭執,陸淵已經端起酒罈。
梁仲文立即轉身,再次擋在他面前。
「請殿下三思!」
「滾!」
陸淵抬腳踹在他腰側。
梁仲文被踹得倒向一旁,兩名太醫趕緊將他扶住。
「殿下!」
「你們治不了,就別攔著本殿救人!」
陸淵扯開何深胸前的布條,露出已經縫合的傷口。
傷口周圍已經有了紅腫,滲出的血水也帶著渾濁。
何深看了一眼,反倒平靜下來。
「大外甥。」
「動手吧。」
陸淵取來煮過的布巾,墊在傷口下方,又對身旁年輕太醫吩咐。
「扶住他肩膀。」
年輕太醫坐到床頭,雙手固定住何深的肩膀。
陸淵抓住舅舅的手。
「忍著。」
「只要挺過去,傷口裡的膿毒便少一分。」
酒罈緩緩傾斜。
清澈的酒精落在箭傷周圍,又順著縫合處流過。
何深的身體驟然繃直。
他一把抓住床沿,手背上的青筋全鼓了起來。
「陸淵!」
「你小子拿的是什麼鬼東西!」
「疼死老子了!」
兩名太醫同時按住他的肩膀,險些被他掀翻。
陸淵沒有停,安慰道:「老舅,再忍一會兒。」
「這酒能滅掉傷口裡的膿毒。」
「只要扛過去,你的命便保住一半!」
何深額頭很快布滿汗珠,牙關咬得發酸。
「你有本事給自己來一壇!」
「我胳膊上的傷已經用過了。」
「你以為我為什麼知道疼?」
何深又要掙扎。
陸淵俯身壓住他的胳膊。
「你現在連個老婆都沒有,真這麼死了,怎麼去見外祖父和外祖母?」
「他們問你何家香火在哪兒,你怎麼答?」
「說你忙著替皇帝守禁軍,沒空成親?」
陸蒼穹臉色一黑。
「這跟朕有什麼關係?」
陸淵懶得理他,迅速完成清理,將剩餘酒精放到旁邊,重新用乾淨布條包住傷處。
何深鬆開床沿,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陸蒼穹則是緊張的一把拉住陸淵,「老九,這酒精能不能大量製造?」
「能。」
「若我大雍將士在戰場上受了刀傷、箭傷,用此物清理,也能避免傷口潰爛?」
「只要及時清理,刀具、布條與雙手都保持乾淨,活下來的機會至少能增加幾成。」
陸蒼穹呼吸發急,轉身走了幾步,又立刻回來。
「好!」
「好啊!」
「往年邊關大戰,真正當場陣亡的將士只占小半。」
「許多人明明從屍堆里爬了回來,最後卻因傷口化膿而死。」
「若酒精真能保住他們的命,大雍每年便能少損失數千老兵!」
周福也跟著說道:「老兵能活下來,便能帶出更多新兵。」
「此物用在軍中,價值不遜於馬蹄鐵。」
謝廣坤趕緊上前,「陛下,製作酒精的器具並不複雜。」
「只要給工部足夠的銅料,三日之內便能再造十套器具。」
陸蒼穹抬手指向他。
「造!」
「工部立刻建造酒精作坊。」
「此法列為軍中絕密,誰敢私自泄露,嚴懲不貸!」
陸淵補充道:「烈酒也能喝。」
陸蒼穹腳步停住。
「這東西還能喝?」
「軍中用不完的烈酒,可以賣給權貴、酒樓和北境商隊。」
「既能救人,又能賺錢。」
陸蒼穹抓住周福的胳膊。
「聽見沒有?」
「又能賺錢!」
周福趕緊點頭。
「老奴聽見了。」
「天佑大雍!」
陸蒼穹轉過身,臉上的喜色再也壓不住。
「有了酒精,軍中將士便多了一條命,國庫也多了一門生意。」
「南華老仙待我大雍不薄!」
梁仲文坐在地上,扶著腰看向床榻。
「造孽。」
「這般烈酒倒進箭傷里……」
「真是造孽啊!」
何深張嘴想罵陸淵,眼前卻漸漸發黑。
他身體一軟,徹底昏了過去。
「老舅!」
陸淵伸手按住何深的手腕,又摸了摸他的額頭。
「還活著。」
「現在有些發熱,今晚會是最難熬的時候。」
「只要明日能夠退熱,這條命便算保下來了。」
梁仲文忍著疼站起身。
「臣會親自守著何統領,每半個時辰診脈一次。」
陸蒼穹轉身看向太醫院眾人。
「傳朕旨意。」
「太醫院全力照看何深,藥材、冰塊與人手,優先供應此處。」
「何深若是出了差錯,太醫院上下全體陪葬!」
幾名太醫立即跪下領旨。
陸淵卻詫異地看向父皇。
何深雖是禁軍統領,也是他母族僅存的親人,可陸蒼穹身為皇帝,竟願意讓整個太醫院替他陪葬。
陸蒼穹看見兒子的表情,揮手讓太醫與工匠先退出去。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來到陸淵面前。
「你是好奇,朕為什麼如此重視你舅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