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迎著陸蒼穹的目光,神情越來越嚴肅。
「士紳要反,宗室要反,周邊國家也要趁火打劫,那就把他們一起打回去。」
「只要百姓站在朝廷的一邊,咱們爺倆手裡有兵、有糧、有城,誰來都無懼。」
陸蒼穹的眉毛還是沒有鬆開。
他其實也是有想過要鎮壓的。
問題在於,宗室藩王掌握軍隊,豪族控制錢財和糧食,地方官員和豪族之間也有很深的關係。
如果是同時造反的話,朝廷很難多線作戰。
要是再加上北梁、寧國、西域等等國家。
只要大雍有一點點敗露的跡象,邊境上的烽火就會連成一片。
「你說的容易。」
陸蒼穹背著手在御花園的石板路上走了幾步,「到了那個地步,糧道被截斷,州府關門,百姓也不一定還會為朝廷賣命。」
「老百姓為什麼不願意?」
陸淵自信道:「我們給了他們土地,糧食,如果有人敢把他們剛剛拿到手的東西搶走的話,他們哪怕是為了自己的子孫後代,也會去拼命。」
「但是打了之後,田地就會被毀掉,莊稼也會被毀掉。」
「那就把戰場擺在老百姓的前面。」
陸淵停了下來,回頭看著自己的父親。
「朝廷養兵,就是為了這個嗎?養著他們,難道就是為了讓他們穿著鎧甲在營里喝酒?」
「您或許有所不知,老百姓不在乎你是哪朝,誰當皇帝。」
「誰能讓他們吃飽飯,安穩種地,哪個就是好朝,誰就是好皇帝。」
「如果他們連為自己,為子孫後代拼一次的膽量都沒有。」
「那他們就活該被剝削。」
「當然……我相信我大雍的百姓,沒幾個是孬種!」
陸蒼穹看著他,眼裡有審視也有說不出的疲倦。
這個兒子以前只想過做一個逍遙王爺,連朝堂都不想踏足一步。
但是現在卻可以把天下豪族、宗室藩王以及外敵都一起擺出來,張嘴就說要打。
他是被逼著做的,還是早就有了這樣的想法?
陸蒼穹沒有再問下去。
有些事情,父子之間不必說得那麼明白。
「既然你這樣有底氣,那朕就把話說清楚了。」
皇帝轉過身去,「以後你想怎麼做,朕都可以給你撐腰。你有神仙護著,手裡又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方法,朕不攔你。」
「大不了咱們爺倆帶著老婆孩子跑路。」
「到了下面,爹替你擋著列祖列宗的怒火。」
陸淵挑了挑眉。
老頭突然這麼好說話,准沒什麼好事。
果然,陸蒼穹下一句便道:「但是有一條,你得多娶妻,多生孩子。」
「玉靈、寒秋、如煙、明珠、夕瑤、淺兒,還有北梁公主。既然都進了你的府門,就別讓她們閒著。」
「那您給兒臣發俸祿嗎?」
「朕把天下都給你,還不夠?」
陸蒼穹說得理直氣壯。
陸淵看著這位一心盼孫子的皇帝,忽然有些懷疑,自己若真登基,第一道旨意是不是該把皇室婚配改成輪休制度。
「行了。」
陸蒼穹擺手,「朕不管你用什麼法子,總之明年這個時候,朕要看見至少三個皇孫。」
「兒臣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
「遵命。」
陸淵答應得十分乾脆,心裡卻已經轉去了另一件事。
只要火藥造出來,別說三個皇孫,便是十個八個,他也養得起。
有了火藥,宗室藩王的城牆便不再是城牆,豪族的私兵也不過是站在火星旁邊的一群人。
到那時,誰敢伸手,他便讓誰知道什麼叫新式武器。
想到這裡,陸淵忽然抬手,在額頭上拍了一下。
「壞了!把大事兒給忘了。」
陸蒼穹立刻側過身:「你又怎麼了?」
「父皇,兒臣有急事,就先走一步了啊。」
「你急什麼?」
陸淵已經轉身往外走,走出幾步後才回頭拱手:「回見了您呢!」
說完之後,陸淵就急匆匆的跑路了。
陸淵回到太子別院,第一件事便是叫來蘇伯安。
「去請老天師秦玄,讓他立刻來見本宮。」
蘇伯安看著殿下急切的臉色,沒有多問,轉身便安排人出府。
不到一個時辰,秦玄便到了。
這位老天師仍穿著道袍,白須垂在胸前,手裡拄著一根桃木杖。
進門時,他先看了一眼陸淵肩上的傷,又看了一眼旁邊堆著的公文。
「殿下,貧道是不是來得不巧?」
「巧得很。」
陸淵迎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將人請到椅子上坐下。
「本宮都快想死你了。」
陸淵朝他拱手行了一禮,「老天師,實在抱歉,吳州出了災情,本宮不得不親自過去。」
「回來之後又被商稅、通商和朝堂上的雜事纏住,竟把約定忘在腦後了。」
秦玄伸手扶住他。
「殿下不必如此,吳州數十萬百姓能活下來,比一座院子早幾日建成重要得多。」
陸淵坐到他對面,目光落在老天師身上。
「雍科院這邊,您準備的怎麼樣了?」
秦玄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好的名單,放在兩人之間。
「回殿下的話,貧道這些日子沒有閒著,已經尋到四十餘名道友。」
「他們大多懂煉丹之術,有人擅長硝石提煉,有人熟悉硫黃,有人常年燒制丹爐。」
「火藥所需的材料,也已經籌集了大半。」
陸淵拿起名單,目光從一個個名字上掃過。
秦玄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召集四十餘人,確實出乎他的預料。
這些人也許未必知道火藥真正的用途,可只要肯動手,便能省下大量摸索時間。
「還缺什麼?」
「場地。」
陸淵合上名單。
場地確實是個問題。
火藥不是普通作坊,不能放在京城鬧市,也不能放到軍營里。
地方太近,出事會傷及百姓。
地方太遠,運輸材料和看守又會出現麻煩。
更不能讓任何人提前知道那裡究竟在做什麼。
「本宮會解決。」
陸淵抬眼看向秦玄,神情嚴肅下來。
「但接下來的話,絕對不能傳出去,雍科院的名頭可以對外說,裡面研究什麼,卻只能由你我二人知曉。」
秦玄的手指停在木杖上。
「若第三個人知道呢?」
陸淵看著他,一字一句道:「生靈塗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