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蒼穹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陸之誼眼睛一亮,陸洲也悄悄抬起頭。
兩人剛才還在互相瞪著,此刻竟同時把希望放到了陸淵身上。
難道九哥要替他們求情?
尤其是陸洲,已經開始盤算待會兒該怎麼抱住九哥的大腿了。
父皇罰他賠胭脂,他認。
可八姐要抄二十遍《女則》,他覺得太重。
陸蒼穹也以為陸淵要替陸之誼說話,眉頭微微舒展。
這個兒子雖然行事荒唐,護短倒是真的。
誰知陸淵走到陸之誼面前,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樹枝,掂了掂分量。
「父皇,八妹罰得太輕了。」
陸蒼穹眉頭重新皺起。
陸之誼臉上的期待僵住。
陸洲更是悄悄往後挪了一步。
「老九,你說什麼?」
陸蒼穹問。
「兒臣說,二十遍《女則》算什麼懲罰?」
陸淵舉起樹枝,指了指陸洲腿上的紅痕,「老十偷拿胭脂,拿去給蛐蛐上妝,還害得八妹的衣裙被弄髒。八妹若只是抽他幾下,往後他記不住。」
陸洲的嘴巴慢慢張開。
陸之誼也愣住了。
陸淵看向陸蒼穹:「兒臣以為,八妹應當再加十遍,合計三十遍。」
「至於老十,賠胭脂之外,再罰他把自己的蛐蛐籠清理一個月。」
陸洲臉色變了。
「九哥!」
「怎麼?」
陸淵側過臉,「你覺得不夠?」
「不,不是……」陸洲急得聲音發顫,「兒臣覺得八姐打得已經很重了。」
「現在知道重了?」
陸淵把樹枝遞迴陸之誼,「早幹什麼去了?」
陸之誼接過樹枝,臉上的委屈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忍不住的笑意。
她朝陸洲揚了揚下巴,仿佛在說:聽見沒有?
九哥都覺得我罰得輕。
陸蒼穹看著這一幕,半晌才吐出一句:「你這是替誰說話?」
「自然是替父皇分憂。」
陸淵神情誠懇,「子女不教,父皇多累。兒臣替您管一管,您該高興才是。」
陸蒼穹盯著他,忽然覺得這小子不是在分憂,是在趁機報復。
陸洲已經急得快哭了,伸手抓住陸淵的袖口。
「九哥,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給蛐蛐上妝了,也不碰八姐的東西了。」
「真知道錯了?」
「真知道!」
陸淵看著他哭喪的臉,忽然問道:「你想不想當王?」
陸洲愣住。
陸之誼也轉過頭來。
陸蒼穹眉頭一挑,沒急著阻止,只想看看這個兒子又打算怎麼哄騙弟弟。
陸洲認真想了一會兒,搖頭。
「不想。」
「為什麼?」
「當了王就要去封地。」
陸洲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去了封地,就看不見父皇,也看不見母妃了。」
這句話說得稚氣,卻讓陸蒼穹的神情停了一瞬。
他後宮妃嬪眾多,皇子也不少。
可孩子們長大以後,一個個都會離開京城,去自己的封地。
只有小時候,才會繞在他身邊哭鬧。
陸淵卻抬手拍了拍陸洲的肩膀。
「既然你不想去封地,九哥答應你。」
陸洲抬起頭,眼裡又有了光。
「真的嗎?」
「以後不給你封王了。」
陸洲先是一怔,隨後整個人高興起來。
「謝謝九哥!」
他喊得太響,連遠處池邊的宮女都回頭看了一眼。
陸蒼穹的臉黑了。
「陸淵。」
「父皇,您叫兒臣?」
「你拿皇子爵位哄小十,良心不會痛嗎?」
陸淵一臉坦然:「他自己說不想當王,兒臣只是尊重他的意願。」
「他還小,哪裡知道封王意味著什麼?」
「正因為他小,才不能逼他去做不想做的事。」
陸淵抬了抬下巴,「再說了,留在京城陪父皇,不比去封地吹風吃土強?」
陸蒼穹被他說得心裡有些鬆動,嘴上卻仍舊訓斥:「你少來。朕看你就是不想讓老十分朕的家產。」
「兒臣是那種人嗎?」
「你是。」
陸洲聽得一頭霧水,卻只記住了不給封王這一句。
他趕忙向陸淵行禮:「九哥,以後我就留在京城陪你和父皇。」
陸淵伸手把他扶起來。
「那明日來太子別院報導。」
陸洲臉上的笑容僵住。
「報導?」
「上學,跟著九哥辦差。」
陸之誼也察覺不對:「我也要去?」
「你也去。」
「我還要抄《女則》。」
「白天上學,晚上抄書。」
陸之誼手裡的樹枝掉到地上。
「九哥,你不是說替父皇分憂嗎?」
「正是因為替父皇分憂,才要把你們教好。」
陸淵指向陸洲,「一個偷胭脂給蛐蛐上妝,一個拿樹枝追著蛐蛐審案。再放任下去,宮裡遲早讓你們拆了。」
陸洲小臉皺成一團:「我不想上學。」
陸之誼也跟著搖頭:「我也不想。」
「這不是商量。」
陸淵看著兩人,語氣平靜下來:「明早卯時,太子別院,遲到一次,陸洲清理兩個月蛐蛐籠,陸之誼多抄十遍《女則》。」
姐弟倆對視一眼,眼裡的光同時暗了下去。
陸蒼穹站在旁邊,竟有些想笑。
宮裡這些皇子公主,自小被人捧著,除了讀經習字,幾時真正接觸過朝廷事務。
陸淵讓他們去太子別院,未必是壞事。
「行了。」
陸蒼穹揮了揮手,「你們兩個先回去。」
陸洲和陸之誼如蒙大赦,剛要離開,陸淵又補了一句:「記得明早帶筆墨。」
兩人的腳步同時停住。
陸之誼回頭瞪了他一眼,拉著陸洲快步跑了。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陸蒼穹低聲道:「你倒是會折騰人。」
「弟弟妹妹不管,難道等他們長大了去禍害百姓?」
陸淵轉身朝御花園外走去。
陸蒼穹跟上,等離開姐弟倆的視線,才問:「你真打算讓他們學理政?」
「先學怎麼把事情辦明白,再學怎麼做人上人。」
陸淵說著,話鋒忽然一轉:「父皇,兒臣接下來想動宗室。」
陸蒼穹的腳步停了。
「宗室?」
「嗯。」
皇帝的臉色沉下來:「宗室里都是陸家人,裡面還有你的兄弟。」
「那又如何?」
「他們有些人雖不成器,卻沒有犯下謀逆大罪。你那些兄長,朕在還能壓的住,但是那些宗親藩王,尤其是塞王,朕都沒把握。」
陸淵轉過身,迎著他的視線。
「皇室宗親有些特權無可厚非。」
「可若欺壓百姓,敗光皇室形象,讓民間對皇室心生怨恨。」
「那就必須收拾,如果誰敢造反!」
「那就……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