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救命!」
陸洲看見陸蒼穹,像是見了救星,連滾帶爬地從陸之誼身下鑽出來,抱著皇帝的腿便哭。
「八姐要打死我!」
她今年十四歲,穿著一身淺黃色宮裙,髮髻上別著兩朵珠花。
此刻珠花歪了一邊,臉頰氣得通紅,手裡的樹枝還沾著一點胭脂粉末。
「父皇,他偷了我的胭脂!」
「朕看見了。」
陸蒼穹臉色陰沉,「老十,你又闖什麼禍?」
陸洲抱住他的腿不撒手,指著陸之誼控訴:「兒臣就是拿來看看,誰知道那盒子裡裝的是胭脂?我還以為是點心。」
陸之誼氣得眼圈發紅。
「你把我的胭脂吃了半盒!」
「我吐出來了。」
「你吐在我新鋪的絹帕上!」
「那是因為太難吃了。」
陸淵站在旁邊,聽到這裡,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陸蒼穹也沉默了。
一個皇子,偷吃公主胭脂。
這事若傳出去,大雍皇室的臉面怕是要比寧國三皇子的鼻樑還難看。
陸之誼見父皇不說話,立刻將樹枝遞到他面前。
「父皇,您評評理,那可是西域進貢的玫瑰膏,一盒要三十兩銀子。他吃壞了東西不說,還把盒子摔裂了。」
「朕賠你。」
陸蒼穹說得乾脆。
陸洲剛鬆了口氣,就聽皇帝接著道:「老十,從你的月例里扣。」
他臉上的淚還掛著,整個人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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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兒臣每月只有二十兩。」
「那便扣兩個月。」
「可兒臣還要買書。」
陸淵差點笑出聲。
陸洲猛地扭頭瞪他:「九哥,你還笑!你管管八姐,她下手太狠了!」
「我管不了。」
陸淵往後退了一步,「她打你的時候,我也在旁邊看著,挺有道理。」
陸之誼立刻抬起下巴。
「還是九哥明白事理。」
陸淵看向她手裡的樹枝:「你這叫講道理?」
「我已經講過了。」
「講完之後呢?」
陸淵點了點頭。
這話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旁邊的陸蒼穹也反應過來,目光落到陸淵身上。
「老九,你平日便是這樣教弟弟妹妹的?」
陸淵臉上的笑收了些。
「你可別誹謗啊,以前都是老二教他們,跟我有什麼關係?」
陸洲急道:「父皇,九哥說的沒錯,都是二哥教的。」
「閉嘴。」
陸蒼穹瞪了他一眼,「你若真把胭脂吃進肚子,朕還得找太醫給你看嘴。」
陸洲趕緊捂住嘴。
陸之誼卻還不解氣,抬腳便要去踢他。
陸淵伸手攔住,順勢將樹枝抽走。
「行了,胭脂朕賠你。」
「你賠?」
陸之誼的眼睛亮了一下。
「本宮給你做一盒新的,保證比西域進貢的好。」
陸之誼狐疑地盯著他:「你會做胭脂?」
「不會。」
「那你說什麼大話?」
「本宮不會,可本宮知道怎麼做。」
陸蒼穹皺起眉頭:「胭脂也能自己做?」
「父皇,您忘了兒臣有神仙賜福了?」
陸蒼穹頓了一下。
自己差點把這事兒給忘了。
陸之誼已經顧不上追打陸洲了,往陸淵身前湊了一步。
「九哥,你真能做出比西域貢品更好的?」
「當然。」
「那我不要三十兩的賠償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我要十盒。」
「你倒是不客氣。」
「你說比他們的好,十盒又不算多。」
陸淵看著她:「本宮若做出來了,你替我辦一件事。」
陸之誼立刻警惕起來:「什麼事?」
「去內務府領幾名會調香、制粉的女工,再把各宮用過的胭脂樣品拿來。」
「你要做生意?」
陸淵沒有回答,轉頭看向陸蒼穹。
「父皇,西域能把一盒胭脂賣三十兩,說明宮裡和京城的女子都願意為顏色花錢。」
「咱們若能把方子掌握在自己手裡,做成穩定貨源,既能省下宮中採買的銀子,也能賣給京城的夫人小姐。」
陸蒼穹的神色變了。
「胭脂八妹,打弟弟也得講證據
陸之誼手裡的樹枝停在半空。
她騎在陸洲身上,髮髻歪了一邊,額前還粘著一片不知從哪兒沾來的花瓣。
聽見陸蒼穹的聲音,她沒有立刻起身,反倒先低頭看了看身下哭得直抽氣的弟弟。
陸洲也不哭了。
他抱著腦袋,眼淚掛在臉上,眼神里全是求救。
父皇來了。
這下八姐總該不敢打了吧?
「父皇。」
陸之誼把樹枝收回袖中,跪坐在陸洲身上行了一禮,「兒臣參見父皇。」
陸蒼穹的臉色沉得厲害。
「你先從老十身上下來。」
「哦。」
陸之誼應得乾脆,起身時還順手拍了拍陸洲的肩膀。
「起來,別裝死。」
陸洲撐著地面爬起來,剛站直,腿便疼得一軟。
他咬著嘴唇,沒敢再哭,只是把被抽疼的地方往袍擺後面藏。
陸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陸之誼手裡的樹枝。
「八妹,你這是在教弟弟讀書,還是在教他練武?」
「他偷了我的胭脂。」
陸之誼抬起下巴,理直氣壯。
「我只是拿來看看。」
陸洲急忙辯解,「誰知道那盒子一碰就碎了。」
「你拿胭脂去給蛐蛐上妝,也叫看看?」
陸洲張了張嘴,臉頰漲得通紅。
陸淵愣了片刻,「給蛐蛐上妝?」
「十弟說,宮裡的蛐蛐沒有顏色,想給它染個紅嘴。」
陸之誼越說越氣,「結果胭脂沒給蛐蛐染上,倒是全抹在了我的衣裙上。」
她說著,抬起裙擺。
那上頭果然有一塊艷紅的印子,位置正好在膝邊,像是被人拿手掌按過。
陸蒼穹臉上的怒意散了些。
陸洲見狀,趕緊指著陸之誼的袖口。
「父皇,她也把兒臣的蛐蛐踩死了!」
「你胡說!」
陸之誼立刻回頭,「那蛐蛐是自己跳進池子裡的。」
「你追著它打,它當然要跑!」
「它若是清白,為什麼要跑?」
「蛐蛐又不會說話!」
「不會說話才更可疑。」
姐弟倆一人一句,越說越快。
陸蒼穹抬手揉了揉眉心,終於明白這場爭執為何拖到現在還沒結束。
陸淵站在旁邊,聽得嘴角直抽。
這兩個人一個把胭脂拿去給蛐蛐上妝,一個用樹枝逼供蛐蛐,倒也算半斤八兩。
「夠了。」
陸蒼穹一聲喝止,兩人同時閉嘴。
「老十偷胭脂,賠你八姐一盒新的。至於你,拿樹枝抽親弟弟,罰你抄《女則》十遍。」
陸之誼的臉立刻垮了下來。
「父皇,明明是他先……」
「二十遍。」
「兒臣領罰。」
她答應得極快,甚至還朝陸洲瞥了一眼,意思十分清楚。
你最好別再開口。
陸洲捂著腿,老實地點了點頭。
陸蒼穹看著兩個孩子,心裡的火氣徹底散了。
他轉身便要走,陸淵卻忽然開口:「父皇,兒臣覺得這樣罰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