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能站在殿中,臉色比帳冊上的虧空還難看。
他本是來談商稅和通商章程的,誰知陸淵一句話,直接把戶部剛剛算好的進項砍去大半。
這不是賣貨。
這是把銀子往外送!
「劉尚書此言差矣。」
陸淵抬手示意眾人安靜,隨後轉身走到殿前,「北梁使臣遠道而來,帶著誠意,帶著國書,還帶著最尊貴的公主。」
「本宮若連一點優惠都不給,豈不是顯得我大雍小氣?」
「而且一旦聯姻,那就是家人啊,對自己家人怎麼能摳門?」
陸淵已經拿起周福手中的禮單,朝殿外展開。
「今日,本宮便給諸位一個機會。」
「各國皆可與我大雍聯姻,誰的陪嫁多,通商的價格就越低,哪怕三折也不是不可能。」
殿內立刻響起一片吸氣聲。
三折?
陸淵還沒有停下。
「當然,諸位若覺得三折仍不夠,本宮也可以繼續降。」
劉能眼皮一跳,趕忙拱手:「殿下,萬萬不可!」
「劉尚書,本宮這是回饋諸位家人。」
「回饋也得有個限度啊!」
劉能急得往前邁了一步,手裡的帳冊差點掉在地上:「鹽酒從工坊出貨,要用糧食、鹽引、車馬、人工,沿途還要設倉儲。五折已經是虧本,再降,便是戶部拿銀子填窟窿!」
陸淵轉身對周福道:「把劉尚書先請出去,免得他在這裡掃大家的興。」
周福差點沒接住這句話。
劉能也愣住了。
「殿下,臣乃戶部尚書!」
陸淵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諸位使團若與大雍和親,帶來的可不只是公主,還有城池、商路、軍馬和人口。鹽酒便宜一些,換來幾十年的穩定買賣,戶部怎麼會虧?」
劉能張口想辯,可殿中已經有人搶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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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說得有理!」
「我南越願與大雍結親,鹽酒五折,商稅也可再談!」
「我西域有公主三人,皆是王室血脈。只要大雍願意給這個價,我國可以割讓邊城!」
「我高麗也願意!」
剛才還在一旁觀看的使臣們,此時都急急忙忙地擠進大殿裡去了。
劉能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驚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十座城池換五折。
還有人連商稅都主動往上加。
剛才究竟是誰在說虧本?
陸淵把雙手舉起來,殿內的人才安靜下來。
「各位不要著急。」
「和親的事情關係到兩國的國體,不能只憑一句話就決定了。下一次來大雍的時候,帶公主一起來,本宮總要親眼看看。」
各國使節馬上表示贊同。
「這是自然!」
「我們公主一定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來。」
「請殿下放心,我國公主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梁三娘在北梁使團里,袖中的手指也緊了緊。
看著陸淵被各國使臣團團圍住,聽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把公主和城池送到自己面前,她心裡剛剛升起的一點甜蜜又悄悄地多了一絲苦澀。
陸淵好像感覺到她的眼神,於是就隔著人群望了過去。
梁三娘馬上把目光移開了。
「既然大家都想和親,那麼通商的事情也不能耽誤了。」
陸淵收起禮單,「明日下午各國使節都隨本宮到鴻臚寺去重新商討鹽酒供應、關稅以及商路的事情。」
「所有條件,都寫進國書。」
所有的使臣都答應了。
陸蒼穹看著滿殿爭著送女兒、送城池的使臣,抬手揉了揉眉心。
大雍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搶手了?
片刻後,他又問道:「北梁使團,你們也不必回去請示梁帝?」
北梁副使連忙出列。
「陛下放心,吾皇早已賜下臨機專斷之權。八座邊城、鹽酒供應與通商條件,臣等皆可代表北梁答應。」
陸蒼穹看了梁三娘一眼。
「既如此,明日便在鴻臚寺簽訂國書。」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向陸淵。
「梁三娘為我大雍太子側妃。」
梁三娘抬起頭。
陸淵也收起了笑意,朝陸蒼穹拱手。
「兒臣謝父皇。」
北梁使團齊齊彎腰行禮。
「謝陛下隆恩!」
這一下,連其他使臣也坐不住了。
「陛下,我國公主也願嫁大雍太子!」
「我等明日定帶最完整的通商文書前來!」
「請陛下給我等一個機會!」
陸蒼穹抬了抬手,「都起來吧,太子剛才說了,要和親的,下次帶公主來,先讓朕和太子見上一面。」
「至於今日,先談生意。」
眾使臣連聲稱是。
早朝散後,陸蒼穹沒有回乾元殿,而是帶著陸淵往御花園走。
剛走出沒幾步,皇帝便忍不住開口。
「老九,鹽酒半價,太虧了。」
「父皇,您覺得虧?」
「那是三折,工坊、車馬、關卡,處處都要花銀子,你給他們半價,國庫還能剩下多少?」
陸淵看向他,「父皇,您覺得三折是怎麼來的?」
陸蒼穹停住腳步。
「什麼意思?」
「把原價抬高不就行了?」
「啊?」
陸蒼穹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他做了二十多年皇帝,見過無數商賈,卻沒想到還能這樣做生意。
「你這是欺騙各國使臣。」
「怎麼能叫欺騙?」
陸淵一本正經,「價格是咱們定的,折扣也是咱們給的。他們只要覺得便宜,那便是便宜。」
陸蒼穹沉默了好一會兒。
「朕忽然覺得,往後不能讓你管戶部。」
「為何?」
「劉能那老摳門,會被你活活氣死。」
「他好歹是我小舅子的老丈人,也沒啥劣跡,我可捨不得他死。」
陸蒼穹正要開口,前方的假山後忽然傳來一陣哭喊。
「我錯了!」
「你別打了!」
「救命啊!父皇,救命啊!」
陸淵和陸蒼穹同時停下。
這聲音,是十皇子陸洲。
陸蒼穹的臉色當場沉了下來。
「誰敢在御花園裡欺負老十?」
兩人快步繞過假山。
下一刻,陸淵停住了腳。
只見陸之誼騎在陸洲身上,一手揪著他的衣領,一手拿著一根樹枝,正一下接一下往他腿上抽。
陸洲抱著腦袋,哭得滿臉是淚。
「八姐,我真不知道那是你的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