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的目光從寧國三皇子身上移開,轉而看向宮門之外的其他使臣。
剛才還在圍觀的人們此時也都低下頭去,手裡拿著的東西也都緊緊攥在手裡。
「各位來到大雍,是來做生意的,還是來試探大雍的底線的?」
陸淵站在台階上說,「如果睦鄰友好,帶著誠意來談生意的話,大雍開門迎客。」
「如果懷著挑釁的心思,想要用一些輕薄的話來試探一下我朝的國威……」
他看向被禁軍押著的寧國三皇子。
「那就不要怪本宮不客氣了。」
話音剛落,幾個使團的主事人就立刻上前行禮。
「大雍太子殿下誤會了,我們絕沒有這樣的意思。」
「我們只是想了解大雍的物產,所以特地來商量通商的事情。」
「寧國三皇子性格粗魯,和我們沒有關係,請殿下明察。」
寧國的使臣聽到之後臉色都變青了。
方才還站在旁邊替他們說話的人,如今恨不得把關係撇得乾乾淨淨。
陸淵沒有繼續追究,只朝何深抬了抬手。
「先把他們押到鴻臚寺,等寧國太子來了,再談放人的事。」
「遵命。」
何深帶人將寧國使團押走。
寧國三皇子一路掙扎,嘴裡仍在叫囂:「陸淵,你敢辱我寧國,定會後悔!」
陸淵連眼皮都沒抬,「記住告訴你們太子,賠禮的時候,少帶些廢話,多帶些真金白銀。」
寧國使臣腳步一頓,險些摔倒。
周圍的官員卻聽得心頭痛快。
趙國強捋著鬍鬚,笑道:「殿下這一拳,打得好。」
「趙尚書也覺得好?」
「臣只是覺得,寧國三皇子該長些記性。」
趙國強嘴上說得委婉,眼裡的笑意卻沒有藏住。
其他使團更不敢多留,紛紛跟隨百官入殿。
陸淵走進乾元殿時,陸蒼穹已經坐在御案之後。
他剛要行禮,陸蒼穹便擺了擺手。
「免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後方被押走的寧國使團。
「你倒是會給朕找事。」
「沒辦法,誰讓有的人嘴賤呢,抽他都算輕的了。」
「那你便一拳打了?」
「兒臣若不打,丟的是大雍的臉。」
陸蒼穹沒有立即訓斥。
他在御案後坐了多年,自然看得出,今日若陸淵退讓半步,明日便會有更多人將大雍當成軟柿子。
片刻後,他抬手道:「傳北梁使團。」
梁三娘帶著使團進入殿中。
她走到殿前,先向陸蒼穹行禮,隨後才看了陸淵一眼。
那一眼很快,像是怕被旁人看出什麼。
陸淵卻偏偏朝她笑了笑。
梁三娘立刻將視線移開,耳尖染上一點紅意。
北梁副使上前道:「陛下,我北梁此次出使,乃為兩國永結秦晉之好。我國公主願與大雍太子殿下結為夫妻。」
殿內不少官員早有預料,聞言仍然將目光投向陸淵。
陸蒼穹也問道:「老九,你意下如何?」
陸淵站在殿中,沒去看那些大臣,直接拱手。
「兒臣願意。」
梁三娘抬起眼。
她等了一個多月,聽見這句話時,心裡仍然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只是陸淵下一句話,便讓她的神情僵住。
「不過,既然是和親,總不能讓公主空著手嫁過來。」
北梁副使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太子殿下想要多少嫁妝?」
陸淵伸出八根手指。
「邊境八座城。」
殿內立刻響起一片議論。
「八座城?這也太多了!」
「北梁怎會答應?」
「太子殿下莫非是在故意刁難?」
北梁副使更是直接變了臉色。
「殿下,八座城池關係兩國疆土,豈能當作公主嫁妝?」
陸淵看著他:「公主的身價不夠?」
梁三娘抿住唇。
這句話聽著像是在羞辱她,可她知道,陸淵不是這個意思。
他是在替自己爭取北梁邊境的利益。
副使急聲道:「公主乃我國君主掌上明珠,豈有身價不夠之理?」
「既然如此,八座城便不算過分。」
陸淵轉身看向陸蒼穹。
「父皇,北梁若真有誠意,八座邊城作為嫁妝,往後兩國便是姻親。大雍替北梁擋住東面的商路與兵鋒,北梁也該拿出足夠的誠意。」
陸蒼穹沒有立即答應,只看向梁三娘。
「公主,你怎麼說?」
梁三娘握了握袖中的手。
八座城池,確實超出了北梁使團出發前的底線。
可陸淵說得很清楚。
這不是賣她,而是讓北梁用邊境土地換大雍的庇護。
北梁這些年與鄰國交戰不斷,邊境八城看似珍貴,實際早已成為北梁的負擔。
若能換來大雍支持,未必是虧本買賣。
「八座城池,我無法替父皇答應。」
梁三娘開口道。
北梁副使鬆了口氣。
陸淵卻沒有露出失望,反而點了點頭。
「公主繼續說。」
「但我可以回國之後,勸父皇答應。」
副使猛地轉頭:「公主!」
梁三娘沒有理他,目光只落在陸淵身上。
「不過,殿下還未說完吧?」
陸淵笑了,「果然還是三娘懂本宮。」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禮單,遞給周福。
周福接過之後,展開宣讀。
「第一,北梁八座邊城,作為公主嫁妝。」
「第二,大雍鹽、酒兩項貨物,往後以市價五成,供應北梁。」
「第三,北梁商隊進入大雍的時候,關稅減半。」
「第四,北梁和大雍兩國之間設有貿易通道,沿途不得私自設立關卡。」
殿內頓時變得非常安靜。
北梁副使呆住了。
他原以為八座城池之後,大雍還會提出苛刻的條件,但是沒想到陸淵卻主動把鹽酒降價了一半。
這兩樣東西正是北梁現在缺少的貨物。
梁三娘看著陸淵的時候,眼裡的感情再也藏不住了。
八座城是陸淵為大雍謀取利益。
鹽酒半價銷售是陸淵送給北梁的禮物。
他把所有的利益都算得明明白白,卻沒有讓她夾在中間難做。
「殿下真的願意把鹽酒半價賣給北梁嗎?」
副使還是不能相信。
陸淵淡淡的說:「本宮的聘禮比你們的嫁妝還要值錢。只要北梁守約,鹽酒便按禮單供貨。」
「若北梁不答應呢?」
「那便不嫁。」
梁三娘的手指輕輕收緊。
陸淵說得乾脆,仿佛這樁婚事只是兩國買賣。
可她知道,他若不在意自己,根本不會替她爭這一份體面。
其他使團在殿外聽到這裡的時候,徹底坐不住了。
「我南越願意增加陪嫁,還請大雍也給我等半價鹽酒!」
「我高麗公主才貌雙全,願與大雍結親!」
剛才還安靜的大殿,頃刻間亂成一片。
陸淵抬手壓住眾人的聲音。
「諸位急什麼?本宮的婚事還未辦完,輪不到你們搶。」
劉能終於忍不住,從百官中站了出來。
「殿下,此事萬萬不可!」
陸淵側過臉:「劉尚書什麼意思?」
劉能趕緊站出來,一臉惶恐的看向陸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