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南越先簽!」
南越使臣把文書按住,把要起身的高麗使臣給擠了回去。
「邊境三城以及相關的關卡都可以進行交易。但是這額外的一折,要寫清楚。」
陸淵看完了地圖之後,沒有立刻落筆。
三座城夾在山間,田地很少,道路又險峻,每年徵收的稅款連駐軍的口糧都供給不上的。
南越的使者見他沒有回答,心裡更加著急了。
來之前,國主就已經給他臨機專斷的權利,只要不嚴重損害國家利益,都可以做主答應。
這三座城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巨坑。
這樣的累贅,早送走就好了。
「殿下金口玉言,難道還要反悔嗎?」
「本宮是怕你做不了主。」
陸淵把一張空白的文書推到他面前。
「國書、印信、割地授權,少一樣,今天的便宜都不算你的。」
南越的使者立刻把憑證拿出來,連帶蓋著國印的敕書一起擺上。
高麗的使者坐不住了,爭著把自己的地圖鋪開來。
「我國願意讓兩個城,殿下不可以厚此薄彼。」
西域使臣也不管剛才說的話了,抱著文書擠了進來。
「三處邊堡雖然不大,但是可以連通商路,總比那些窮城實用一些。」
「誰的城窮?」
南越的使者才把眼睛睜大,西域的使者就指著地圖反問道。
「你敢說去年沒往裡貼銀子?」
這一下,南越使臣沒了話。
孫有財聽得額頭冒汗,趕緊湊到陸淵身旁,將幾份舊稅冊攤開。
「殿下,這些地方確實入不敷出。接過來,戶部還得養著啊。」
陸淵拉過地圖,把三國讓出的地方連在一起。
孫有財的目光跟著移動,忽然停住。
原本斷成數截的商道,竟被串起來了。
「他們各守一段,各收一道稅,商隊自然繞行。到了本宮手裡,只設一處關。」
陸淵又點了點其中兩處山口。
「水泥鋪路,沿途設倉,車馬過得去,貨便進得來。」
單看都是窮城。
連起來,就是一條能收銀子的通商大道。
孫有財重新翻開稅冊,越算越快,方才的苦臉漸漸有了喜色。
旁邊幾個使臣也聽見了,卻沒有反悔。
修路要銀子,建倉要銀子,還得讓三國同時撤卡。
這樣的事,他們辦不成。
能把年年填錢的地方送出去,換回國內急缺的細鹽,對他們而言已經夠了。
陸淵看明白眾人的神色,將筆遞給孫有財。
「別光算,落契。」
戶部核貨量,鴻臚寺驗授權,書吏將城名、疆界與交割期限逐項填入。
北梁原先議定的八城,也一併列入國書。
梁三娘親自核過鹽酒供應的條款,才交給副使用印。
陸淵看她沒有因婚事便放鬆查驗,反而笑了。
這才像來替北梁辦事的公主。
待各方籤押完畢,周福捧著一隻錦匣進來,身後跟著兩名掌印官。
「陛下有旨,通商國書核准無誤,准太子代為用璽。」
陸淵打開匣子。
玉璽一露,幾名使臣立即收起爭搶時的急相,退開站好。
一份。
兩份。
朱紅印記接連落下。
孫有財捧著收回的國書,手都捨不得松。
十三座城,三處邊堡!
從前戶部為了幾萬兩銀子跑斷腿,今日竟親眼看著疆土落進了帳里。
南越使臣也趕忙收好自己的那份,唯恐額外優惠出了岔子。
雙方各得所需,誰也不願再拖。
北梁副使趁機上前。
「殿下,國書既定,公主的大婚準備何時舉辦?臣等也好安排。」
梁三娘捏住了手裡的文書。
等了這麼久,總算問到了這一句。
陸淵卻道:「大婚便不必再鋪張了。」
她抬眼看他。
北梁副使也愣了:「這……公主畢竟代表北梁。」
「冊命、迎接、入府的禮,一樣不少。」
陸淵將國書交還禮官。
「本宮今晚親自來接。至於連擺幾日宴席,讓滿城官員陪著折騰,就免了。」
梁三娘繃緊的神情緩了下來。
他親自來接。
不是隨便遣一頂轎子,便把她打發進府。
北梁副使心頭卻另有一番歡喜。
沒有大宴,少了賓客,也省去許多變數。
公主今晚便能接近陸淵,比等上數日更好!
他生怕陸淵改口,立刻行禮。
「殿下體恤,臣等感激不盡!」
其餘使臣也紛紛道賀。
陸淵聽完,朝孫有財一招手。
「賀禮另記一冊。」
眾人的笑容頓了一下。
陸淵滿臉坦然:「酒席可以省,諸位的份子錢,總不好替諸位省了。」
南越使臣看看懷中的優惠國書,最終還是咬牙取出了禮單。
城都交了。
難道還差這一份禮?
孫有財接禮單的動作,比方才接稅冊還快。
入夜,陸淵依約親赴鴻臚寺,禮官宣過冊命,迎接的車駕便載著梁三娘駛往太子別院。
副使一路送至門前,見她點頭,才滿意退下。
梁三娘放下車簾,將他臨行遞來的信箋交給陸淵。
陸淵掃過,折好收入袖中,沒有讓她再說。
車駕回府,蘇伯安領著眾人迎過禮,才將二人引入內院。
剛過廊口,一聲哭喊便傳了出來。
「九哥!救命啊!」
陸淵抬頭,腳步猛地停住。
陸洲被寬布兜著,吊在房梁下面,腳尖離矮凳尚有半寸。
懷裡還抱著一張乘法口訣表。
蘇玉靈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戒尺,滿臉恨鐵不成鋼。
陸之誼坐在另一邊,見陸淵來了,趕忙把偷笑的嘴捂住。
「這是怎麼了?」
陸淵指了指梁下的弟弟。
「本宮出去一趟,你們連人都晾上了?」
蘇玉靈將他那張習題紙遞來。
「三七二十一,教了十遍,換個七乘三,他告訴我是二十四。」
陸洲連忙喊冤,「後來我改了!」
「改成二十五!」
陸之誼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笨蛋,越改越多!」
陸洲氣得晃了一下,趕緊抱緊口訣表,再不敢亂動。
蘇玉靈扶住矮凳,沒讓他碰著。
「坐著背便打瞌睡,站著背便往外跑。既然精神這般足,就在這裡背。」
梁三娘看看布兜,又看看守在近旁的侍女,知道傷不著人,才鬆開攥著的衣袖。
陸洲已經把全部指望放到陸淵身上。
「九哥,你是太子,你讓嫂子放我下來!」
陸淵把習題紙塞回他懷裡。
「你嫂子罰你,我可不敢攔。自求多福吧。」
陸洲瞪圓了眼。
陸之誼笑得更歡,直到蘇玉靈將另一張題紙擺到她面前。
「你也別閒著,方才只考到五的口訣。」
她的笑當即收住。
陸淵趁機帶著梁三娘離開,把身後那聲求救留給了蘇玉靈。
進了臥室,梁三娘卻沒有坐下。
她取下佩刀,連鞘放在桌上,目光落向陸淵收著信箋的袖口。
副使臨行的叮囑,她一個字也沒忘。
陸淵從一開始就知道,可那些人還在等她動手。
她不怕跟他們翻臉,卻不願自己的陪嫁使團,成了太子府里的禍患。
「現在怎麼辦?」
「他們不就是想讓你晚上殺我嗎?」
陸淵看了一眼門外,「走,我們去看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