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分列門內,幾名正往外張望的道士被攔了回來。
方才還滿臉喜色的眾人,頓時慌了。
一個背著舊藥囊的道士膝蓋先軟下去,連帶著身旁幾人跪成一片。
「殿下,貧道等人奉召而來,並未犯事啊!」
有人急著找秦玄,有人護住行囊。
榮華富貴尚未摸著,退路先沒了,誰還能惦記仙丹?
陸淵接過名冊,沒有叫禁軍退開。
「此地往後便是大雍第一禁地。封門,不是問你們的罪,是立規矩。」
那背藥囊的道士抬起頭,嘴唇動了幾下。
陸淵看見了,朝他一指。
「有話就問。」
「貧道家中尚有老母,每隔十日都要送藥回去。若不能出門,她老人家……」
他說不下去,額頭抵住地磚,卻沒有鬆開藥囊。
陸淵翻開名冊,在他名字旁畫了一筆。
「住址、病症,交給管事。今日便派人送藥,請醫者登門。」
道士猛地抬頭。
他來時只求掙些藥錢,根本不敢奢望官府會管這些。
陸淵看向其餘人。
「你們的家眷,朝廷妥善安置,吃穿、治病,都有專人照料。誰剋扣,直接報給秦天師。」
人群中的哭腔漸漸停了。
蘇伯安領人抬來兩隻木箱,揭開箱蓋,裡面是一串串碼齊的銅錢。
陸淵把一份支領單壓在了箱子上面。
「每人每月給五兩銀子,衣服和食物另外供給。做出成績之後,賞銀另外計算。今天先給第一個月的俸祿,給家裡也可以,自己留著也可以。」
後排的道士下意識地掰著手指頭計算,但是只算了一半就趕緊把手指收了起來。
他們為別人做法事,一年到頭也未必剩的下這些。
但是陸淵也沒有讓大家高興太久。
「銀子,本宮可以出,後續還有會各種獎金,但誰要是壞了我的規矩……」
他合上名冊,語氣格外的嚴肅認真。
「未經允許私自外出、傳播雍科院內部信息或者與外界聯繫的人,一律凌遲。」
話音落下,那些伸向錢箱的手又都收了回去。
「日常報平安,由專人遞送。家中有急事,報天師處置,誰也不許自己鑽空子。」
幾個本來想托熟人帶口信的幾個道士,趕緊把腦袋低下去。
「貧道不敢。」
陸淵沒有再逼,讓人把他們扶起來。
「院裡的所有事情都由秦天師來安排。不會,可以學,做壞了,如實上報。本宮要的是能夠辦事的人,而不是只會報喜的嘴。」
說到這兒的時候,他把目光投向了躲避的幾個道士。
「可如果拿著俸祿卻故意消極怠工,造成嚴重後果,就殺。」
眾人答應之後,再沒有人敢把這裡當作混飯的地方了。
秦玄接過名冊之後,逐個詢問大家的長處。
背著藥囊的道士擦去眼淚,主動擠到前面來,把自己熟悉的一些活計報了出來。
陸淵把事情安排好之後,才向秦玄拱手行禮。
「這些人和院裡的事情都勞煩天師了。」
秦玄馬上回禮,把桃木杖也交給了旁邊的人。
「殿下已經給他們解決了後顧之憂,剩下的事情就由貧道來辦吧。」
陸淵點頭之後就離開了,臨走的時候又看了一眼匾額。
等火藥真正出現的時候,仗著高城厚牆欺壓百姓的藩王們也就只能換一種活法了。
他出了雍科院的大門後,就回到了府中整理通商文書。
下午,鴻臚寺。
各國使節早就已經等候在那兒了,他們面前擺著連夜修改過的貨物清單。
陸淵一坐下,南越的使者就把單子遞過來了。
「殿下,我國願意先購買三萬斤鹽,如果價格合適的話,以後每個季度都可以增加購買量。」
高麗的使者也將酒單推了過去,生怕落後了就得不到貨物。
陸淵沒有接,讓孫有財來分發價格表。
「貨物有的是,各位先看價格。」
南越使臣低頭一看,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沒有了。
他把紙拿過來,再看一遍。
「殿下,鹽的價格是不是書吏寫錯了?」
「沒寫錯。」
「比市場上的鹽價格高出了三倍!」
高麗的使者也站了起來,拿著酒單的手都在發抖了。
「酒的價格也是一樣的,昨天說的優惠,今天怎麼變成了這個價格?」
幾份訂單都已經被收回了。
北梁副使本來想再買一些,這時也把筆放了下來,轉過頭來看著梁三娘。
梁三娘沒有替他說什麼,只是看著陸淵手裡的那張地圖。
這個男人既把人都請來了,便不會只為報個高價。
果然,陸淵把地圖鋪開,在上面把幾個重要的邊境貿易路線都展現給他們。
「嫌貴的話,很簡單。」
「城池、關隘、相連的商路都可以商量。你們讓出多少,本宮就給多少優惠,寫入國書,長期供貨。」
南越使臣的臉抽了一下。
「殿下,用祖宗的土地去換鹽酒,我回去恐怕連朝堂都進不去了。」
「那就按照原價購買。」
陸淵把價格表推了回去。
對方一時之間被噎住了。
西域的使者也不禁搖頭。
「鹽再好,也只是一味調料而已,老百姓吃了幾輩子的粗鹽,也沒有哪個國家因此而滅亡。」
幾人紛紛點頭。
割地換幾筐鹽,誰肯背這個罵名?
陸淵招手,侍從將兩碟鹽擺在桌上。
一碟灰黃結塊,另一碟潔白細勻。
西域使臣還想再說,陸淵已將灰鹽推到他跟前。
「認得麼?」
使臣俯身捻了一點,神色頓時有些尷尬。
那正是他們商隊帶來的貨樣。
陸淵叫人分別化進清水。
灰鹽碗底很快沉下一層雜質,另一碗則乾淨得多。
「諸位買的是鹽,還是泥沙?」
南越使臣沒接話,用匙柄撥開碗底沉渣,眉頭漸漸皺起。
陸淵又讓人取來兩份同鍋分出的菜,各用一種鹽調味。
西域使臣嘗過,準備好的辯解便堵在了嘴裡。
粗鹽那份帶著澀苦,細鹽那份卻鮮明許多。
高麗使臣又試了一口,默默將收起的貨單重新放下。
「味道是好些,可也不能……」
「本宮賣的,不止味道。」
陸淵截住他,將灰鹽碟往前挪了挪。
「粗鹽並不是完全不能吃,但是這種摻有泥土、苦水的劣質鹽,雜質去除不了,長期食用對身體有害。你們自己不肯入口,卻指望百姓、士卒頓頓吃?」
西域使臣的臉色很難看。
「我們也在想辦法清理乾淨。」
「提淨要不要人工?反覆淘洗損耗多少?運一車貨,裡頭有多少不能吃的東西?」
聽到這話,南越使臣頓時沉默了。
他拿起筆,這一次沒有猶豫,把要買的數量寫上了。
其他的使臣見他這樣,也坐不住了,但是沒有人敢第一個提到城池的事情。
陸淵也不再催促,把空白的文書放在了桌子中間。
「各位自行決定。」
「今天誰第一個答應,在議定的折扣基礎上,本宮再減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