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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三日之後,國子監論道

2026-09-24 08:24:44 作者: 行舟淺灘

  少年閉著眼等了很久。

  沒有疼。

  他睜開眼,看見陸淵還舉著刀。

  兩個人隔得很近。

  陸淵甚至能看見他眼角還掛著淚,嘴唇也在發抖。

  這不是慷慨赴死的英雄。

  就是一個會怕、會哭、真挨刀的時候一樣會疼的年輕人。

  可他偏偏沒跑。

  陸淵忽然覺得很煩。

  這種煩和以前碰上陸城、韓苟完全不一樣。

  那些人不服,打一頓、抓進牢里,總有辦法讓他們老實。

  可今天鄭經年死了,陳修也死了,人反而越來越多。

  何深當然可以把這條街殺空。

  可殺空以後呢?

  國子監、京城書院、各州各府還有無數讀書人,難道真挨個去殺?

  真要殺了,大雍就會成為使華族文明倒退的劊子手。

  這個罪名太重,哪怕是他陸淵,也擔不起。

  「殿下。」

  蘇明禮站在旁邊,臉色很難看。

  「夠了。」

  陸淵轉頭看他,「你也覺得本宮錯?」

  蘇明禮沉默了一會兒,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臣覺得皇家學院沒錯。」

  「算學、水利、農政、工造,皆可治國。」

  「那你攔我?」

  「因為刀證明不了這些東西有用。」

  

  蘇明禮看著地上的屍體,「今日殺得越多,他們越覺得自己守的是對的。」

  陸淵心裡的火一下找不到地方發。

  「那換你。」

  陸淵把刀往下一垂,「有人拿刀逼你,說從今天開始,《四書》《五經》全是狗屁,讓你當著天下人的面承認。」

  「你認不認?」

  蘇明禮臉色變了。

  這個問題,他回答得很慢。

  「不認。」

  「死也不認?」

  蘇明禮苦笑,「臣大概……也會怕。」

  「但真到了那一步,臣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退。」

  陸淵盯著他看了半天。

  連蘇明禮這種親眼見過水泥、火銃、工坊和賑災的人,都放不下聖賢經義。

  陸淵終於明白,眼前堵門的不是幾百個人,是幾百年的規矩。

  刀能砍人,卻砍不了規矩。

  他把刀扔給何深。

  「停手吧。」

  何深像沒聽清,呆愣地看著陸淵。

  「殿下?」

  「本宮說停手!」

  軍令傳下去。

  正在推人的士卒全部後退,長刀收入鞘中。

  儒生沒有歡呼,有人抬傷者,有人守著同窗屍體,還有人仍堵在學院門前。

  這是陸淵第一次生出挫敗感。

  他一直覺得有錢、有兵、有更先進的東西,就沒有推不動的事。

  但是看見這些前赴後繼送死的人群,他沉默了。

  這時,人群後方有人高聲喊了一句。

  「祭酒來了!」

  儒生們讓開一條路。

  國子監祭酒孔修遠,帶著幾名博士快步走到前面。

  老人看到地上的屍體時,臉色明顯變了,先讓國子監的人幫忙救治傷者,然後才走到陸淵面前。

  他沒有行大禮。

  只是拱手。

  「太子殿下。」

  陸淵看著他。

  「你也是來堵門的?」

  「臣是來收學生的屍。」

  這一句話把何深聽得眉頭直皺。

  陸淵卻沒有發火。


  孔修遠繼續說道:「臣也想問殿下一件事。今日這些學生都死了,皇家學院便能順利開了嗎?」

  「至少沒人堵門。」

  「明日呢?」

  陸淵沒回答。

  「後日呢?」

  孔修遠指了指長街盡頭還在趕來的讀書人。

  「天下讀書人若都覺得殿下要斷他們的根,您準備殺到什麼時候?」

  陸淵眯起眼,「你們覺得本宮開個學院,就是斷根?」

  「若只教雜學、只收學生,都不是。」

  孔修遠看向那張被撕了一半的章程。

  「可不讀經義、不經科舉,照樣可以授官。」

  「那便是在告訴天下人,聖賢之學不再是取士根本。」

  「他們自然要問一句,憑什麼。」

  陸淵指向課程牌,「憑這些東西真能辦事。」

  孔修遠點頭,沒有跟他爭辯。

  「那殿下便證明給天下人看。」

  這句話讓陸淵眼神一動。

  孔修遠沒有繼續逼他撤學院,也沒有要求他當場認錯。

  他只是說:「殿下說農政可治民,算學可理財,水利可救災,工造可強國。」

  「國子監諸生認為,術可用,道不可失。」

  「既然誰也說服不了誰,再殺下去不過多幾具屍體。為何不論?」

  陸淵看著他,「怎麼論?」

  孔修遠道:「殿下帶皇家學院的人來,臣召博士、監生與京中諸儒,當著百官百姓,把道理講清楚。」

  劉公子在學院門裡聽得臉都綠了。

  讓太子去國子監跟一群靠讀書吃飯的人論道,這跟讓屠夫去繡坊比針線有什麼區別?

  蘇明禮也皺起眉頭。

  他太清楚國子監那幫老先生有多難纏。

  陸淵反而笑了。

  「好。」

  孔修遠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答應得這麼快。

  「三天後。」

  陸淵把目光投向了國子監的方向。

  「本宮親自去論道。」

  「題目也不要寫得模稜兩可。」

  「就一件事情。」

  「治國之學,究竟只有聖賢經義,還是凡是能使國家富強、軍隊強大、人民安定的學問,都有資格進入朝廷考試選拔人才。」

  孔修遠想了想,「如果殿下輸了怎麼辦?」

  「皇家學院照常營業。」

  儒生們正要憤怒的時候,陸淵又說:「但是學院畢業直接做官這一條,本宮暫且不批准。」

  「如果殿下贏了?」

  陸淵看著堵住門口的士子,說,「以後如果有誰再以雜學不能入仕為由,堵住皇家學院的大門,本宮就按照聚眾衝擊皇宮來辦。」

  「繼續讀經,本宮也不廢科舉。」

  「但是要承認,天下不只你們這一種學問能做官。」

  孔修遠沒有立刻答應。

  這不是他一個人就能決定的事情。

  但是後面幾個博士已經互相看了看。

  比算學、治水,他們未必能行,但是論及治國之道,國子監又有什麼不敢接的?

  孔修遠終於拱了拱手了。

  「好。」

  「三天之後,國子監恭候殿下。」

  陸淵轉過身走了兩步之後,又回過頭來望向孔修遠以及滿街的儒生。

  「不要到時候再說本宮仗著太子的身份欺人。」

  「你們能來多少人就來多少人。」

  「本宮一個人足矣。」

  人群立刻沸騰起來。

  就連孔修遠也是一愣。

  而陸淵已經進入到了學院裡面。

  不到半天的時間,消息就傳遍了京城。

  當天晚上,在國子監里有十幾名博士聚集在正堂。

  孔修遠把陸淵親筆寫的題目放在大家面前,一個白鬍子的博士看了之後,直接被氣笑了。

  「一個連經義課都不上的太子,怎麼會來到國子監談論治國之學?」

  孔修遠看了下帖子,「三天之後,各位就給太子講講聖賢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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