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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那你就從我屍體上過去

2026-09-24 08:24:42 作者: 行舟淺灘

  刀已經到了鄭經年面前。

  何深站在陸淵身後,幾次想開口,最後還是忍住了。

  他太清楚陸淵的脾氣。

  平日裡沒正形,真發起狠來,連皇子都敢當朝揍。

  眼前這些儒生再堵下去,只會引來更多人。

  鄭經年仰著頭。

  額頭上都是汗。

  他不是不怕。

  陸淵甚至能看見他喉結在動。

  「現在讓開。」

  陸淵把刀架到他肩上。

  「本宮當剛才的事沒發生。」

  鄭經年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還是那句話。

  「不讓。」

  「你寒窗二十七年,就值一條命?」

  「學生寒窗二十七年,不是為了這條命。」

  鄭經年看著他,「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朝堂上,說自己讀過聖賢書,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殿下今日可以另開取士之門。」

  「明日也可以把科舉扔進溝里。」

  「學生若因為怕死退了,以後還有什麼臉教自己的兒子讀書?」

  陸淵眼裡的火氣又起來了。

  「本宮什麼時候說過要廢科舉?」

  「您今日說經義不是唯一,來日誰知道呢?」

  「靠猜就堵門?」

  「因為學生輸不起。」

  鄭經年的聲音開始發顫,「殿下是太子,今日一句話,明日就是天下規矩。」

  這一句反而讓陸淵停了一下。

  可身後的儒生已經開始齊聲喊。

  「請太子收回成命!」

  「請皇家學院停止授官!」

  

  越喊越響。

  陸淵心裡那股邪火終於壓不住。

  他已經講了,也給過機會,可這些人還是一步不退。

  「好。」

  陸淵看著鄭經年,「你求仁,本宮成全你。」

  刀光落下。

  最前面的人倒了下去。

  原本整齊的喊聲一下子斷開。

  後排幾個年輕士子臉都白了,有人下意識往後挪,有人當場哭了出來。

  劉公子站在學院門裡,剛才還想罵人,這會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見過鬥毆,也見過勛貴家裡處置犯錯的下人。

  可這次不一樣。

  剛才還在跟陸淵據理力爭的人,現在已經躺在了地上。

  陸淵看向剩下的人。

  「還有誰?」

  沒人回答。

  何深心裡鬆了一點。

  殺一個,應該夠了。

  下一刻,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士子從後面走出來。

  他腿有些軟,走到鄭經年原來坐的位置時,險些沒站穩,可他還是坐下了。

  「學生國子監監生,陳修。」

  「殿下若還要殺,下一個是學生。」

  陸淵眉頭一下擰了起來。

  「你跟他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

  「那你找死?」

  陳修臉色白得厲害。

  「學生怕死。」

  「怕還坐這?」

  「因為鄭先生死了。」

  陳修看了地上的鄭經年一眼,眼淚掉了下來,「他若沒死,學生也許會退。」

  「可他已經死在這裡。」

  「學生現在退,豈不是告訴天下人,他死得毫無意義?」

  「我等身為聖人門徒,自有衛道的決心與膽量。」

  陸淵看著他,第一次感覺事情和自己預想的不一樣。


  「讓開。」

  「不讓。」

  第二刀落下。

  又一個人倒下。

  第三個人自己走了出來,頭髮已經花白。

  「老夫來。」

  後面一個少年猛地撲過去拉住他。

  「老師!」

  老人把學生推回去。

  「你才十七,往後還有書讀。」

  「老夫五十八了。」

  「這顆腦袋比你的便宜。」

  少年抱著他的腰不肯松,哭得話都說不清。

  陸淵站在原地,手裡的刀忽然重了幾分。

  這幫人瘋了嗎?

  他見過不怕死的將士。

  那是戰場。

  身後有袍澤,眼前有敵人,退一步可能全軍都要死。

  可這裡不是戰場。

  他們只要站起來讓條路,就什麼事都沒有。

  何深也覺得不對了。

  「殿下,要不抓?」

  「抓多少?」

  陸淵反問。

  何深往街上看了一眼,話卡住了。

  人更多了。

  長街後面至少還有幾百名讀書人往這裡趕,有人穿著國子監衣冠,有人還背著書箱。

  鄭經年和陳修的死沒有把人嚇散,反而像把一件本來只關乎皇家學院的事,變成了所有讀書人的事。

  「清路!」

  陸淵咬牙下令。

  軍士開始往前推。

  有人用盾撞。

  有人拿刀背抽。

  儒生們被撞倒以後又爬回來。

  前面的人不肯退,後面的人還在往前補。

  終於有軍士的刀見了血。

  一個。

  兩個。

  十幾個。

  很快,學院門前的青石板上都是血跡。

  有人哭著往前,有人一邊念聖賢章句,一邊把受傷的同伴往後拖,自己再補上去。

  還有人怕得渾身發軟,被同伴扶著才能站住,可輪到他時,還是沒有跑。

  劉公子看的臉色發白,驚慌失措。

  「瘋了。」

  「全瘋了……」

  蘇明禮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個年輕的監生倒在地上,被軍士踩著。

  「住手!」

  然而,壓根沒有人聽到他的話。

  蘇明禮直接沖入人群之中,好幾次差點被推倒在地。

  他好不容易擠到了陸淵身邊,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殿下,不可以再殺了!」

  陸淵猛的一甩手,把人推開,「他們堵的是本宮的學院!」

  「臣知道。」

  蘇明禮急忙勸道,「可是您今天即便殺得血流成河,那明天又該怎麼辦?」

  「國子監還有幾千人。」

  「各州府還有秀才、舉人、教書先生」

  「難道還要全都殺光嗎?」

  「全部殺光又怎麼樣?」

  這句話一傳出去,前面的士子猛地抬起了頭。

  一個中年人滿臉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竟然笑了一下,「殿下有這份膽魄,學生佩服。」

  他扒開衣領,往前一步。

  「那就先從我殺起。」

  後面的人也站了起來。

  「還有我!」

  「學生也在!」

  「若實學非要用刀才能立,那便讓天下人看看,太子的刀到底有多鋒利!」

  何深手下那些真正上過戰場的軍士,反而猶豫了。


  敵人衝過來,他們知道該砍,可這些人手裡連根棍子都沒有。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走到最前面,眼淚還掛在臉上。

  他的腿在抖,可他還是把脖子伸到了陸淵刀下。

  「殿下。」

  「準備好了。」

  陸淵舉起刀,少年閉上眼,後面沒人逃。

  陸淵第一次發現,自己手裡這把刀,好像突然沒那麼好用了。

  刀懸了很久。

  遲遲沒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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