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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舌戰群儒

2026-09-25 08:19:15 作者: 行舟淺灘

  陸淵把學院章程壓在經卷上,提筆圈住了「按所長授職」五字。

  這場論道,他要爭的,就是讓真有本事的人不必在經義門外跪一輩子。

  三日間,蘇明禮核定了分科考核的條目,劉公子抄了三遍入學章程。

  國子監則請來數位大儒,將論題張貼在正門。

  第三日,陸淵身著玄金蟒袍,只帶一卷章程,登上國子監門前三尺高台。

  身後沒有甲士。

  數千儒生堵滿長街,前來旁聽的百官擠在台側,百姓踩著凳子往裡看。

  劉公子被擠得鞋都險些掉了,護住懷裡的章程,還想往前沖。

  蘇明禮一把扣住他。

  「站住,今日只能靠殿下自己。」

  孔修遠抬手止住喧鬧,將兩份論約放在台前。

  「殿下若勝,雜學可入仕,若敗,學院暫緩授官。諸位皆作見證。」

  陸淵按住論約,「一個字都不能賴。」

  孔修遠還沒有來得及說話,旁邊白鬍子的博士就站起來了。

  老人姓許,在國子監教書三十年,門下的學生當中做過知府、縣令的就有幾十個。

  他把麈尾橫放在掌中,指著陸淵帶來的章程。

  「殿下把工造、商貿作為主要課程,敢問用什麼來培養品德呢?」

  「逐利的人掌握著錢糧,弄巧的人執掌著刑名,豈不使綱常大亂!」

  他身邊的大儒馬上接上,從君臣說到父子,又從禮義說到名分。

  句句引經,條條有據。

  台下的喝彩聲此起彼伏,劉公子聽不懂,但是覺得自己進學院的日子又懸了。

  許博士見陸淵遲遲沒有回答,於是又向前逼了一步。

  「百工各守其職,本是正理。何必強披官袍,混入廟堂?」

  陸淵翻開章程,直接遞到他面前。

  「誰說會修渠的,便能管刑獄?」

  許博士一怔。

  陸淵接著說道:「水利授水利之職,度支考錢糧之學。考核之後還要試任,做不好便撤。」

  「至於立德,律法、經義皆有必修。」

  「你連章程都沒看,先替本宮養出一窩奸臣?」

  

  台側有人沒憋住笑。

  另一位大儒伸手攔住章程,點著第一頁的學生名錄。

  「首批儘是勛貴子弟,殿下嘴上說憑本事,誰知最後是不是拿銀子換官帽?」

  台下的喝彩變成了質問。

  這才是許多寒門士子最恨的。

  他們怕的是自己熬白了頭,人家憑個姓氏便能坐到頭頂。

  陸淵徑直看向台下。

  「劉公子,考不過,怎麼辦?」

  劉公子一縮脖子,先前抄章程抄出的那點僥倖,徹底沒了。

  「不得授職,回去重學。」

  「誰替你說情都無用,記著了!」

  陸淵重新轉向那位大儒。

  「下一期公開招考,平民一樣能進,諸位若怕查核有假,可來監考,成績當眾張榜!」

  「至於你們……本宮必須糾正你們個問題!」

  「還請殿下明示!」

  那大儒沒好氣的問道。

  陸淵一本正經的說道:「為官者,上忠天子,下扶百姓,官職是責任,不是榮耀。」

  「你們寒窗苦讀,一朝登堂入仕,不是為了光宗耀祖,改善生活,而是要讓天下萬民過的越來越好。」

  「讓百姓幼有所養,老有所依。」

  「但如何讓百姓過的更好?」

  「讓百姓吃得飽飯,就要改良土地、種子、農具。」

  「讓百姓家有餘財,就要大力發展工商業。」

  「讓百姓冬天不被凍死,就要去尋找可替代柴火的燃料。」

  「讓百姓都能讀書識字,就要降低紙張成本,擴大產量。」


  「而這些東西,四書五經里有嗎?」

  一句話,全場語塞。

  這些東西四書五經里有嗎?

  很明顯……沒有!

  而這樣的「盛世」,真的能做到嗎?

  陸淵冷哼了一聲,隨即說道:「本宮知道,此舉對你們這些賣房賣地,舉債讀書的人不公平,但是人要往遠了看。」

  「你們難道就不想讓自己的子孫後代,能真正的生活在一個盛世之中嗎?」

  「即便是皇族,也有落魄的一天,你們也不想子孫後代窮得讀不起書,吃不上飯。」

  「被權貴剝削致死吧?」

  這番話說出口,不少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了一抹憧憬之色。

  許博士臉色沉下,接過章程掃了幾行,眉頭卻擰得更緊。

  他準備駁的是不知禮義的匠人驟居高位,但是陸淵這番話卻惡毒至極。

  陸淵構思了一個人人嚮往的「盛世」世界,用來堵住所有人的嘴巴。

  誰敢反駁,就是得罪了天下百姓。

  可若這條路成立,門下學生熬了十幾年才掙來的資格,又算什麼?

  「說的再好,也不過是空談!」

  他把章程壓在案上,「無數先賢都沒做到的事情,我們又如何能做到?殿下舍根求枝,得一時之效,失百世之基!」

  此言一出,所有人猛然驚醒。

  是啊!

  無數先賢都沒做到的事情。

  太子憑什麼?

  孔修遠攥著麈尾起身,眼中驚意未散。

  「殿下想法雖好,如何落地?」

  陸淵反倒笑了,「祭酒總算問到正處。」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老祖宗不是說過,人定勝天?」

  「大禹尚能治水,愚公亦能移山。」

  「常言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為何我們非要不如先賢?殊不知師不必賢於弟子,弟子未必不如師?」

  許博士喉頭一梗。

  「那我輩苦讀數十載……」

  「苦讀值得敬,功勞另當論。」

  陸淵盯住他:「聖賢讓你替生民立命,你卻拿聖賢替官位看門!」

  許博士猛地站直,想要反駁,才吐出一個字便劇烈咳嗽。

  一口血濺在章程旁,人向後栽去。

  兩名博士連忙扶住他,台下前排儒生紛紛起身,後排卻無人再喊好。

  孔修遠望著展開的章程,臉上也一點點的失了血色。

  他能挑出考核的不足,卻再找不到把整條路封死的理由。

  陸淵句句深入人心,還把老祖宗搬了出來。

  這場論道,他們輸了!

  孔修遠終於挪開座椅,朝陸淵深深躬身。

  「此論,臣輸了,實學入仕,有其道理。」

  陸淵走到台前,一手負在身後。

  數千儒生望著彎腰的祭酒,再也擠不出一句附和。

  「今日論道,誰還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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